伯伦希尔

德意志战车球迷表白:“大理石,岩石和钢铁都会折断,而我们的爱却永远不会!一切的一切都会过去,只有我们自己最忠实。”

【克洛泽本命,BK坚守者,All K杂食动物】
【克林斯曼·比埃尔霍夫·勒夫,DFB最帅教练组拥趸】
【DFB泛德甲联盟博爱党,他德历史考古挖掘者】

汉服同袍,某古风角色作品粉,有精神洁癖,不混国产明星粉圈,且拒绝娱乐圈RPS。毒舌吐糟党一枚,眼里不揉沙,我的地盘我做主,谢绝被教如何做粉,追星族KY小可爱们慎PO

【军事札记】感悟隆美尔之魂《步兵进攻》

写在前面的话: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看《巴顿将军》了,关掉电脑静静地瘫在椅子上,心里想的最多的并不是那个热血豪胆的美国老头,而是他在北非战场素未谋面的对手——著名德国将领隆美尔。

这是一个传奇式的名字,在近现代人类军事史上绝对不能忽略的名字,前两日与人闲聊,从军服聊到二战、德军到隆美尔,突然之间,又重新燃起对我家狐狸的热情,因此再次到处寻找他的生平、评价来回顾他传奇而悲剧的一生。

一直就很喜欢他。尽管不能说看待他要脱离其第三帝国助纣为虐的客观身份地位,然而其天性的自律、严谨、忠诚、身先士卒、才华横溢,同时为部下与敌人所爱戴尊敬,再加上二战期间德国军人有口皆碑的战斗力,都让俺没办法拒绝一 一|||。部分是出于他本人的赫赫战功(虽然现在看来非洲战场与东线的规模不可相提并论),再有就是俺觉得他本身的作为说明了他是德国职业军人,但首先是一个人,一个德国人。更重要的是,在俺心中他代表了一种完美军人的典范,生活上的隆美尔甚至比战场上更无懈可击,他没有不良嗜好,不去酒吧、夜总会等等娱乐场所,在上流社会的高级沙龙里也见不到他的影子,他是朴实的、无声的,不善言辞、不懂交际,身无长物,只有那个十字勋章和宝贝望远镜不离身,更多的时候他喜欢一个人静静思考战术问题而不是在出入社交场所夸夸其谈。这一点在很大程度上也美化了隆美尔不甚清晰的个人轮廓,那是属于武人的单纯,痛苦的结局也许留给了他一份完美吧…… 

他对战俘非常优待,严禁白人战俘虐待黑人,认为“黑人与白人生而平等”;他付给当地修建工事的工人同德国人一样的工资;他拒绝执行希特勒枪毙俘虏的命令,将指示直接烧毁;在非洲,他被当地人看作是将他们从英殖民解放出来的英雄;而在英国人眼中他是一位伟大的军人,甚至有的将他与拿破仑并列——当然很可能是为了掩盖他们自己的无能而拼命抬高敌人。据说蒙哥马利抵达非洲后对于军中士兵崇拜隆美尔非常不满,因而大量宣传隆的负面消息以降低其威望。但是在蒙哥马利心中到底是怎样想的呢……他经常把隆美尔的照片钉在桌子四周一 一|||。偶觉得蒙最大的功劳并不是击败实际上的隆,而是成功的转移了英国小伙子们的崇拜对象,心理战的胜利在北非的战争中起到决定的作用~~~~而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有《巴顿将军》的电影中,巴顿极其渴望与隆美尔一战,咆哮着说“隆美尔写的书我看过!”而当他得知阿拉曼战役中隆美尔因病早就飞离北非时遗憾得直跳脚…… 

推崇纳粹是不对的……可是对于此人的喜爱……就当是我“异端的权利”吧……再说东西方这方面的专家们对他也从来都是尊敬的笔触。常常在想一个假设,隆美尔和巴顿一样,两人都具有十分浓厚的古典骑士精神,忠于职守、视荣誉为生命,为了胜利不惜一切,难以活在世俗,却善于纵横于战场,他们不适合这个时代,更应该生活在拿破仑时代的法国,成为像缪拉一样的帝国将领,才能真正发挥出他们的军事天才。

虽然俺很喜欢他,但是那本使他声名鹊起的《步兵进攻》俺最初只闻其名的时候一直以为是如同一般的教科书一样,乏味而枯燥,但是在真正读完之后,发现全然不是这样,而且对于严肃刚毅的隆美尔则看到了他敏感感性的另一面。

【编者按】《步兵进攻》是一部由Rommel生前在军校当教官时亲著的经典军事学教程,首次在1937年于德国以《Infanterie Angriff》的名字出版。美国陆军1943年翻译了该书的英文版本,乔治·巴顿将军颇为熟悉,据说他被该书“震惊”,阅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全部铭记在心,其他美国军官对该书也很感兴趣。于是,1944年美国步兵杂志以《Infantry Attacks》为名公开发行了该书的删节版。英美早期的通行版本里省略了很多可能对我们的盟友造成尴尬的段落。而美国陆军私刻的版本,很容易理解地受限于战时的忙乱和急于求成,遗失了原著中大量的作战绘图。


2006年的时候,我手头上最早搞到的那个汉译本是一位相当资深且有水平的骨灰级军迷私下里重新对照德文原文,并修改了英美战时版本里数以百计的段落(速绘源于德文原本,可能是隆美尔本人所作,其中还夹杂着的一些法语地名),然后逐字逐句地用中文自己翻译过来的,但是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最后两个章节未完。其实,在一战结束后德国还是战败国的时候,《步兵进攻》就已经被翻译成了完整的中文版,并成为当初东北军讲武堂的军事教材。但由于年岁太久散佚于世,在国内的图书馆里难觅其踪(等到国内再次出版已经是2010年以后的事了)。

而本文的作者catfish,对于战史资料极为熟悉,语言运用娴熟诙谐条理清晰冷静,而其对于隆美尔的喜爱一目了然——一个男孩一口一个“小隆”……可惜没能找到这篇文章的原作者的其它方面的资料,否则定要多多拜读这位大人的大作。

嗯~~一时兴起,越说越远。闲话省去,且看正文。



文章来源:Sonicbbs  
作者:catfish  

全文如下:

《步兵进攻》初版于1937年,立即引起广泛注意,其作者隆美尔中校可谓是名利双收,在其军事生涯中起到了里程碑的作用。隆美尔在德国军事学术界的地位进一步提高,后来出掌维也纳新城军事学院也是顺理成章;更为重要的是据说此书引起了希特勒的关注,并亲自指定隆担任大本营司令官,成为其飞黄腾达的开端。在国外,当时瑞士军方即把《步兵进攻》作为军事教科书,并邀请隆赴瑞讲学;随着隆美尔在二战中叱吒风云,此书也一版再版,仅在美国就加印九次,巴顿将军非常喜爱此书,甚至可以成段背诵,即使在隆去世以后,仍然随身携带此书。当六十年匆匆而过后,此书仍被称作为军事经典,其初版已成为收藏家的珍品。那么这本书的魅力何在呢?  

目前我的设想这篇简评包括三部分:  
(一)作者及写作背景;  
(二)《步兵进攻》的读后感:特点,共鸣与问题;  
(三)希特勒,隆美尔和总参谋部。  

由於较忙,进度可能慢些,希望批评;此外如果有谁对《步兵进攻》其他方面感兴趣的,也可以指出。



(一)作者及写作背景  

隆美尔元帅大名鼎鼎,我无意再重复他的“丰功伟绩”。总而言之,隆美尔元帅是德国二战最知名也最富争议的将领,但是《步兵进攻》的作者并不是隆美尔元帅,而是尚不为人知,且没有什么争议的优秀教官隆美尔中校。从默默无闻到威名赫赫,从众口称赞到众说纷纭,是个有意思的过程。二战后大批德国高级将领对其进行攻击,主攻点在於其欠缺正规军事教育,以至于在战略、后勤等等方面严重不足,不是担任高级军职的理想人选,当然也暗示希特勒的用人不当。要想完全了解这些指责的根源,需要对德国的军事教育多说几句。  

德国是个极重视教育的国家,具体到军事上也是如此,其军队的正规化、专业化、精英化的特点是非常明显的,在一战前高级军官的贵族比例非常高,非贵族的也基本为军事世家;他们的培养模式主要是:从出生起就受到比较良好的文化教育,早则八九岁,晚则十二三岁就进入少年军校,然后入高级军校,服役后经选拔到军事大学深造;最后还要经过总参谋部的培训,合格后会担任一系列中级参谋职务,逐步提升,认为有培养前途的提拔到高级军职,然后经过锻炼观察认为确实符合标准的将正式担任重要职务(也就是将军)。整个培养程序是非常严格的,尤其总参谋部的培训是重中之重,所以德高级军官的整体素质相当高。一战后帝国崩溃,但德军基本上仍保持了这一模式,且由於裁军影响,更趋於精英化,旧以伦德施泰特,新以曼施坦因为代表。应该说著名的总参模式多年来确实为德国源源不断的培养了大量人才,但同时也带来了等级森严,论资排辈的问题。在希特勒掌权后出现了一些改变,这个问题在(三)中我会进一步涉及,在这里先把目光集中在隆美尔中校上。  

隆美尔1891年11月出生于一个中产阶级家庭,他的父亲是一个普通的中学校长。高中毕业后参军,21岁毕业于但泽军校,相当于大专学历,终其一生这就是隆的最高学历,他后来既没有入军事大学,也不是总参军官。他的军旅生涯非常简单:1914-1918作为低级军官参加一战;1919-1928担任连级指挥官;1928-1939除2年担任营级指挥官和一些临时任务外,主要担任军事教官。1940-1944二战。简而言之,两次大战间的二十年,前十年在基层,后十年在军事教育界。从我的简单描述中,已经可以发现他根本没有进入德军的高级军官培养序列,可以说是南辕北辙;但有时特殊的经历可以提供特殊的视角,对隆个人而言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丰富的实战经验,多年的基层锻炼,坚实的学院训练使其拥有一般总参军官缺乏的长处。其临战应变能力,解决实际问题能力,治军领导能力,教学转换能力,口头笔头表达能力在德军高级将领中是名列前茅的。用我们习惯的话说就是有较强的理论与实践的结合能力,但同时也隐伏了一些问题。  

《步兵进攻》成书于1937年,隆时任波茨坦军事学院高级教官,他当时已在军事教育界享有一定声誉,但还不为大众所知。而当时的德国正在重整军备,军队高速扩张,如何在短时间内训练出大批有水平的基层指挥官是一个棘手的问题。《步兵进攻》应时而生,立即引起很大反响,一时间成为军校生手中的“圣经”。回到开头的问题:《步兵进攻》到底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其魅力何在?著名的军事学家汉斯教授曾回忆:隆美尔的教学风格不属於激情洋溢的,而偏于冷静淡定,有时甚至会出现轻微的停顿,但永远不是单调的重复,哪怕是第几百次的讲座,还是引人入胜。这句话也基本适用于《步兵进攻》。我就不太恰当的引用这句话作为介绍的开端吧!



(二)《步兵进攻》的读后感:特点,共鸣与问题  

如果你希望看到的是一部激荡人心的美国大片的话,肯定会失望到底;如上所说《步兵进攻》整体上偏于冷静淡定,而且它是一本小书只有三百余页。  

首先谈谈这本书的特点:  
1)实用和创新:这是本书最重要的两个特点。如果加一个副标题的话,我建议是——“怎么办?一战的回忆与反思”。它的目的非常明确,非常实用,就是告诉基层指挥官如何灵活运用基本战术,不涉及任何战略问题。整本书实际上是隆美尔的一战个人回忆录,以时间为顺序,从奔赴战场(23岁)到一战结束(27岁)。其反复回旋的主题就是怎么办!一个年轻基层指挥官在千变万化的战况面前如何判断、抉择、执行任务。书中作者反复强调独立、创新、灵活的重要性,永远不要墨守成规,要敢於负责,乐于负责。对很多基本战术包括军事心理学的运用上都有独到之处。  

2)形式清晰别致:本书以时间为顺序,共分六章;每一章又分若干小节,每个小节主要谈及一个战斗行动,文体主要为记叙文,描述的是年轻的隆美尔在战斗当时的亲身经历:战斗背景条件、判断行动、战斗结果;文风比较细腻,强调细节,间有极淡的抒情。小节后附录总结性文字,为议论文,是将近二十年后隆美尔中校对战斗的反思,文风比较简洁,如常见的15条战斗格言即摘选于此。本书有大量插图,非常形象。从整体形式上有点类似于战例选编,但系统性连续性文字性更强,且极为生动,是优秀的辅助类教材。  

3)战例广泛全面:由於年轻的隆美尔在一战中转战西线、东线、南线,与法军、罗马尼亚军队、俄军、意军都有交手,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本书描述了战壕战、堡垒战、平原战、森林战、高地战、山地战、雪地战,雾战、夜战、雨战,突袭、奇袭、攻坚、正面进攻、攻防转换、以攻代守、动态防御、静态防御等等亲身战例。此书名为进攻,但在分析中极为重视防御,“攻的下而守不住”是进攻的大患,进而强调攻防转换。  

4)文风冷静淡定,但冷中有热:雷马克的《西线无战事》和容格尔的书我都读过,《步兵进攻》介于两者之间,在文中对战争的描述有点自然主义倾向,读完此书很难让人产生对战争的向往和渴望,有些地方相当沉郁;但同时也不会绝对的排斥战争,你会觉得对於无法避免的事情,勇敢的承担责任是最好的选择。对敌人的态度我个人觉得更偏向于雷马克,全书死亡不断,但从未出现报复的字眼,更多的是一种悲悯和理解,或客观的描述。但客观中又蕴含极大的热情和个性,充满对不可能完成的挑战的兴奋和满足感。  

以上我所谈及的特点都比较笼统,只是从出版业的角度谈,尽量避免个人看法,力求客观。下面我想着重谈谈自己的共鸣,也是这本小书真正打动我的地方。对我而言,在看《步兵进攻》前后我对隆美尔的看法是有相当大的差异的,在我心中它的确是经典;此外我也不自量力想谈谈它的问题;最后我想从《步兵进攻》出发深入谈谈希特勒、隆美尔和总参谋部的问题。


我爱好文史,但令我遗憾的是常常只能模糊的遥望那些叱吒风云的身影,更多的时候他们就像一个符号,一个象征,似乎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鲁迅说天才的第一声啼哭也不会就是一首好诗,这句话是对的,但从书籍中你却很难得出这个观点,似乎天才就是天才,只能令人高山仰止。而且有一个规律,名将即使写回忆录也往往对年轻时代轻描淡写,而浓墨重彩于那些轰轰烈烈的激战;这完全可以理解,结果是精彩的,而过程就乏味多了,但没有过程就没有结果,而我个人对过程和细节有偏好。别人写一来形神相隔,二来容易修饰。我基本上通读了二战将领的传记和自传,这个问题或多或少存在,例如曼施坦因,古德里安,我读遍能找到的材料,很多疑问:他们的才能是从何而来的,是如何锻炼培养的?哪些人和事对他们有重大影响?他们开始有什么缺点优点,又是如何克服保持的?但是没有具体答案,就像雾里看花。  

就我个人而言,《步兵进攻》的确是经典,而不只是军事经典。《步兵进攻》的出版目的是作为辅助教材,纯军事教育目的,并非回忆录和自传,一切都围绕战术运用而谈,其作者那时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能当元帅,但恰恰如此,使这本书没有什么顾忌和修饰,无意中间接提供了一代名将的成长史。我想若真是隆美尔元帅所著可能反倒不容易做到。  

透过字里行间,我看到的是一个年轻的菜鸟是如何成长为一个优秀的战地指挥官,最高勋章获得者:如何从不会到会,如何从会到得心应手,如何从得心应手到革新创造,最后形成自己的风格,如何赢得部下的心,使之生死相随。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我看到的是一个男孩到男人的心灵历程,在冷静的文字下跳动着一颗激烈的心,强烈的个性让人无法漠视;冷冷的幽默泄露出一丝顽皮,但随即就被沉重的责任和反思掩盖了,大悲伴随大喜,似乎长久的枯燥艰苦的行程只是为了一瞬间的激荡光华。六十年弹指一挥间,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我们回过头再看26岁的隆美尔,46岁的隆美尔,53岁的隆美尔的踪迹,到底给人们留下了什么呢?


我只谈谈一些给我留下较深印象的片段,想到哪说到哪,没有什么逻辑性:  

想做一个合格的军人,必须在战场上闯过心理关;纸上谈兵是一回事,真刀真枪又是一回事。年轻人容易冲动,但战场的血腥残酷足以毁灭任何幻想,让人麻木或疯狂;《西线无战事》就生动地记录了一代人的迷失。让我们把目光转移到小隆及战友:1914年一战爆发,动员令下达时,年轻军人的欢呼回荡在古老的修道院中,他们简直是迫不急待地想冲向战场,小隆当时未满23岁,尚属“有志的进步青年”,兴奋地和战友猜测着战争将如何影响他们年轻军官的未来,他这样描述到:“当我知道我不是第一批出发时,我失望极了,生怕错过第一场战斗。”他们唱着军歌开往前线,到处是用鲜花欢送的人群。 

那么未来大元帅的前线第一天是如果度过的呢?清晨上级派遣小隆少尉去侦察敌情,小隆立刻踌躇满志出发,经过半天的努力,圆满完成任务。又累又饿回来恰好赶上部队转移,到傍晚忙碌了一天的小隆终於可以松口气上床睡觉时,团首长下达了一项严肃重大的任务:“去找**营,并引导其撤至**山头。”小隆快马加鞭赶至**营所在地,但出乎意料的是营首长不准备服从,而告诉小隆他们现在归属**旅,小隆不得不请示旅首长,旅首长立刻命令其回到团部:“Shit!乱弹琴,这营归我管。”小隆只好在敌人出没的战区的星夜赶回,团首长听后大怒:“去,或走或爬,到**地找**将军请求指示,看看到底谁怕谁!”小隆一听立刻眼冒金星,靠!俺已经18小时持续行动了,您也不看看俺这小身子骨?但马上内心自我批评:不行,没有不能完成的任务,必须执行!随即强颜欢笑的赶至**将军处,将军一听大怒:“去,告诉旅首长,这营归团管!”,小隆赶至**营发布最终指示,当一切搞定回到团部时,已是新的一天了,军队已经吃完早餐,待命出发,准备在大雾中迎接第一次战斗了。 

小隆的第一次战斗表现,很多军事书籍有较详尽的分析,认为他已经表现出战斗动物的本能,我不想多说,只想补充一句,在激烈的混战中,战斗动物不幸力尽虚脱昏倒在战场上,差点让战友以为他挂了,醒过来的时候战友正在上下其手,妄图找出伤口,真是丢面子!不过不管如何,第一次战斗这个文弱苍白的符腾堡青年还是活下来了,在以后的战斗中,身体不好、胃肠功能紊乱的问题频频困扰他;只是凭借超人的意志和傲气硬挺了下来,这在山地营的表现中尤其突出;他的上级很少意识到这一问题,而是过多的把困难的任务交给他,当然这跟隆美尔的个性不无关系。《步兵进攻》非常强调身体的重要性,确是有感而发的。后来类似跑路找炊事班这种重要任务小隆还执行了多次,他谈到对於基层军官,战争大多数时间相当枯燥,要管很多鸡皮小事,但正是这些小事构成战争本身,比如找不到炊事班,部队就吃不上饭,也就打不动仗;小事没顾到,大事出问题的屡见不鲜,都是鲜血的代价。  

话题转回来,第一次战斗以德军惨胜告终,军官伤亡25%,惊魂未定的小隆得知他两个最好的朋友都阵亡了,这只是一个开始。隆美尔的独子曾开玩笑说,看看《步兵进攻》这本书,就会发现有多少次他的生命处在危险中,而不可能在1928圣诞夜诞生到这个世界。的确他老爸可以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在《步兵进攻》中提及一大串人名,他们都是小隆的战友,大多葬身异乡。他们的名字随着《步兵进攻》才为人所知,在军事史上他们算不得什么,只是一片混沌的背景,一组群像。但有意思的是他们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甚至超过隆美尔本人:  

1914年Doulcon森林之战:德法的一场森林混战,隆美尔本人后来痛心的回忆,由於森林战拉不开距离,又有浓密的树林遮挡,难分敌我,双方都没有经验,隆美尔这排冲上去后,后方德军开枪,混乱中根本无法表明身份,四周子弹飞跳,一切只能听天由命,身旁的一个战友突然中弹倒下,疯狂地喊:救救我,我要死了,要死了!小隆爬到他身边,抱着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地看着他抽搐着,双手紧扒着泥地,最终死去。没有办法,只有往前才能活命,火力一弱,他们立刻拼命向前跑追击敌人,没想到在森林边缘受到前方火力袭击,发现又是己方部队,无论是挥头盔还是手帕,只换回更猛烈的袭击,所有人都紧紧贴在地上,心中祈祷奇迹出现,不要就这样死在自己人手里。终於火力停止了,没有人起来,过了好一会,他们慢慢地爬回森林,发现12个人居然都没有受伤,欣喜之余,才注意周围:清冷的月光透过薄云笼罩着森林,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大部队已经走了。穿过青黑的森林,四面八方回荡着可怕的呻吟和嚎叫声,冰凉的地上纵横交错全是双方受伤和死去的士兵。一个男孩在哭泣,他不要死;另一个令人心碎的喊着妈妈,还有人在祈祷,有的则静静地睁着眼睛面对死亡,间或夹杂着法国人呼唤同志的声音,20年后隆美尔也没有忘记这地狱般的场景,没有忘记始终飘荡在空中的呼唤。他们引导救护队来到森林,想办法帮助这些可怜的人,无论敌方还是己方。 

离开森林,他们疲惫地走在原野上,谁也不知道自己的部队在哪里,黑暗中看到了微弱的灯光,房子中十几个法国妇女恐惧地看着这些野鬼一样的德国大兵,小隆用法语请求食宿,清晨他们离开了这里,找到部队,才知道大家已经认为他们死了,他们能活着回来真是个奇迹。但有谁知道幸运能够持续多久呢?当日后隆美尔的儿子质疑上帝的存在时,他举战场的例子力图说服儿子,“一个战士的生涯辉煌或短暂,我相信我的不是短暂的,想当英雄首先要活着,我相信我的幸运星,是上帝让我活下来的。”

但他的很多战友的生涯却是短暂的,随手摘录几个:  

小隆的一个好友头天跟他一起挖壕沟,讨论如何处理苍蝇的问题,谈笑风生;接着就在冲锋中受重伤,小隆跑到跟前要帮助他,好友却推开他的手:“赶紧冲锋,我会没事的。”但他没有实现他的诺言,当小隆走下战场时,他已经死在了医院里。另一个战友腿都被炸掉了,小隆握着他的手不知怎样安慰他,他却说道:“放心吧,中尉,我就是装条假腿也会回来的”。隆美尔接着淡淡补充到这个男孩并没有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如果上面这些是难以避免的,有些却令人懊悔。在符腾堡山地营他们受命执行一次偷袭,目的是抓舌头,难度很大,但在精心策划下他们成功了(这次战斗是我比较喜欢看的,有点像奇袭白虎团),但兴奋之余放松警惕,第二天在敌人的报复中,一个战友被暗算;另一次任务中小隆三令五申前方冲锋,后方不许投手榴弹,但实战中有人一兴奋还是扔了,正好炸在两个士兵之间,全部阵亡,而这两个恰恰是跟随小隆建立很多功勋的老兵。 

在对死亡的强大恐惧中,一些士兵会突然的精神崩溃,小隆刚带兵时就遇过这种情况:一次伏击中,撤退的法军出乎意料的多,尽管突然受袭使法军不知所措,但很快就发觉隆美尔他们人数不多,火力不强,便试图突破包围圈;面对源源不断的越来越近的法军反击,已无法撤退,一时又没有援军,一个士兵突然崩溃,大喊大叫地要抛枪逃跑。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情况,恐惧是有传染性的,小隆一把将其抓回,将枪塞回手中,逼令所有士兵集中全部火力持续射击,最终将敌击退。另一次战斗中,全连要在敌人火力下匍匐爬过近百米的铁丝网,除了几个人外,其他人认为是死亡任务拒绝执行,小隆亲自试验后认为可行,回来招呼他人前进,没有人动,小隆紧盯着打头的军官慢慢说:“要么执行命令,要么我毙了你!”没有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全连前进了。小隆因完成这次任务获得一级铁十字勋章。后来随着小隆带兵经验的丰富,处理此类问题的机会也越来越少。隆美尔总结到:战场上瞬息万变,最强的士兵也有崩溃的可能,乱军是最可怕的情况,超过任何危险的局势,很容易兵败如山倒。所以平常特别要注意官兵关系,加强向心力,如果平时下级对上级有很强的信任感的话,紧急情况时乱军的可能性就小;一旦出现苗头指挥官必须马上控制住形势,尤其是部下的精神状态,甚至采取非常措施。  

当隆美尔叙述一个个死亡时,你会感到他微妙的心理变化,从开始的震撼痛苦,到承受无语。全书最后隆美尔谈到再没有回到故乡的战友时,谈到他们的死亡时,非常冷静的说是责任使他们坚持始终,直到没有希望的结局,如果需要为国献身的时候,活着的人绝不能辜负他们。有些地方我读起来背脊一阵阵发凉,感到一个幼稚的柔弱青年逐渐蜕变成真正的战斗动物。猎杀成为本能,是需要不是报复:必要时绝不手软,不必要绝不浪费子弹;战斗中毫不犹豫地杀戮,甚至一枪两个,就是肉搏也经过迅捷精细的盘算;战斗一结束,可以马上面不改色地救援刚射伤的敌人。对於无法避免的事情,勇敢的承担是最好的选择,包括面对死亡,但只要一息尚存,随时准备拔枪射击。“冷静狡猾”是他的商标,“死中求活,败中取胜”是他的拿手好戏,就如同古龙小说中的杀手,微笑中就已出刀,一击不中,全身而退。他杀你,你好像也无法恨他,中间不夹杂任何个人感情。我很不喜欢这样的隆美尔。我以前不懂为什么希特勒处死隆时要那么精心策划,就像打仗一样,现在我觉得却有必要,不但要痛打落水狗,还要打死狐狸。不过,能让隆美尔甘心受死,大概也只有希特勒能做到。  

但书中还有另一个隆美尔,是我喜欢的……

<符腾堡山地营与斯波塞少校>  

《步兵进攻》近70%的篇幅集中在符腾堡山地营,应该说1915/10至1917/12这短短的两年改变了隆美尔的一生。从成绩上说,在这里他迎接了人生中第一个辉煌,获得了蓝色马克斯最高勋章;从军事上说,在这里他形成了热烈而飘忽不定,迅捷而出人意料的风格,后来他能迅速把握闪电战的宗旨就不令人惊讶了;从精神上说,在这里他征服了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和狂风暴雨,磨练出钢铁般冷酷的意志;但更为重要又常被人忽略的是:在这里他遇到了一个影响了他一生的人,其作用并不次于后来的希特勒,他就是符腾堡山地营的营长——斯波塞少校。  

1915年10月,小隆被任命为新组建的符腾堡山地营二连连长。在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背景:随着战争的持续,越来越多国家的卷入,德军高层认识到已不可能速战速决,除了法国平原的血战外,阿尔卑斯山防线压力激增,奥地利独木难支,急需补充高战斗力的山地部队。因此德高层决定从各战线抽调精英,整编新的阿尔卑斯山地军团,符腾堡山地营即包括在内。这个新组建的山地营的作用类似后来的突击队,机动灵活,可分可合,专门承担攻坚任务,说起来有点像我们的尖刀排什么的,就是哪儿难往哪走的意思,因此选拔的都是老兵。对小隆来说,能被选中,也是个荣誉。应该说在法国这一年他表现不错,经过了生死考验,获得二级及一级铁十字勋章,升为中尉,但从整体说还略显青涩,有时也不够自信。现在到一个精英云集的地方,又从熟悉的战壕战转为陌生的山地战,这个转折把握不好就可能废了。

应该说小隆是幸运的,他遇到的是斯波塞少校,如果这时赶上的是伦德施泰特,可能就出不来了。斯波塞少校当时四十出头,《步兵进攻》中这个名字反复出现,但除此之外,人们对他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和隆美尔于1917/12/10双双获得最高勋章,创下了一个营同时两个蓝色马克斯的记录;一战结束后,他累功升至将军,以后退役,于三十年代初期去世。我个人觉得斯波塞少校的重要性并不在於他给予小隆的技术指导,而在於他给小隆创造了一个广阔天地,自由空间。隆美尔外表文弱柔顺,但独立自主性很强,渴望挑战,喜欢承担责任;外柔内刚的特点在法国就已经体现出来了,但在一定程度上被压抑住了:比如他担任团副官时曾经自作主张,就是上面举的那个伏击战的例子,结果后来被上级训斥了一顿,硬说他是误击友军,隆美尔讽刺说就是他们的法国俘虏也没能把上级说服。  

但在山地营24岁的小中尉与四十出头的老少校配合默契,老斯波塞对小隆可谓是绝对信任,宠爱有加,使隆美尔性格热烈奔放的一面得到极大的发扬。每当有艰巨任务的时候,老斯的目光都会投在小隆身上,鼓励他大胆说出内心的想法,并为其想方设法创造条件,小隆只是个连长,但他最高的指挥兵力却达到团级。当与友军发生争执时,老斯是小隆坚定的后盾,最典型的例子是在意大利,符腾堡山地营与巴伐利亚生命卫队的冲突,也就是所谓的隆美尔与舍尔纳两个未来元帅之争。后来可谓是符腾堡山地营所到之处,敌我双方皆闻之变色;敌人害怕是应该的,自己人怎么也害怕呢?原来在小隆眼中资历无先后,任务无你我,不但漂亮的完成自己的任务,经常捎带的把友军的任务也完成了。到最后上级的命令也可以违抗,例如Longarone战役中,老斯认为敌人已经歼灭,命令小隆回军,小隆拒绝执行,认为其不了解一线情况,但这之后老斯并未怪罪小隆,为什么?看看小隆是如何赞美老斯波塞的:“在战斗结束后,友军首长对斯波塞少校说:‘我应该钦佩您哪一点呢?是您面对敌人的勇气,还是面对上级的勇气呢?’”原来这点小隆还是从老斯那里学来的,在某种意义上老斯可以说是小隆精神上的教父: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按事实办事,不管讨不讨喜;只要为大家好,不用考虑一时之关系,这种简单直率的思维方式一直被隆美尔坚持,他引用的那句形容老斯的话完全可以套用在二战中自己身上,也为他的悲剧埋下了种子。 

但总的来说,尽管如此,小隆在一战中的人缘还是不错的,首长依靠赏识他,同僚喜欢他,部下崇拜他。这可能因为他毕竟是个年轻的下级军官,还不用处理那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在斯波塞少校麾下,小隆在各方面都可以说是迅速长起来了,小隆在阿尔卑斯山上赞叹云海的美景时,可能真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杨格准将曾说对一战的小隆,无论看官方的记载,他人的回忆还是隆美尔自述,都只能让人产生英雄的感觉;隆的一个老部下说那是他唯一会的生活方式。隆美尔自己说他无法抗拒那种完成不可能的任务的诱惑!无法抗拒!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1916年冬季,符腾堡山地营转赴罗马尼亚,这里一切都是流动的,甚至滑雪作战,有点像《林海雪原》,就差“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了;罗马尼亚人也不是法国人,他们更加彪悍,更能吃苦耐劳。小隆必须证明自己山地战的能力,令人惊讶的是他迅速的适应了环境,可以说是如鱼得水。在后来其军事生涯中,适应能力超强可以说是隆美尔的一大王牌,很多军事学家进行分析,有说其聪明,领悟快的;有说和其争强好胜的性格有关的;有说其善於学习反思的;隆美尔本人对此没有解释,我们只能推测。有意思的是隆美尔尽管以狐狸闻名,却是个意志论者,相信意志的胜利,认为人定胜天。  

罗马尼亚的皑皑雪峰马上给这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一个下马威:经过长途跋涉到达四千公尺的高峰驻地准备休息时,战区首长命令二连和五连马上去另一高地搜寻失踪两天的侦察部队。没有向导,没有马匹,没有冬季装备,正在下雨。但他们还是受命出发了,负重徒步行军至五千公尺时,天色已黑,瓢泼大雨,寸步难行;即生不了火,也没有避雨之处,好不容易熬到雨停,又开始刮刺骨的寒风;天一蒙蒙亮,部队继续前进,终於爬到六千公尺的雪线时,军衣已经冻在身上,没有人知道方位,似乎还不够糟糕,开始下暴风雪。极度的严寒,单薄冰冷的衣服,没有火,没有食物,没有躲避之处,部队再也无法忍受了,要求撤退,但得到的答复是若不服从命令,军法审判。在暴风雪中士兵相拥取暖,大量的高烧和呕吐,但仍然不许撤退,这个冬夜是如此漫长,当最终上级同意派装备齐全的部队替换他们时,已是第二天中午,此时已有90%的人因冻伤和高热而躺倒。小隆慨叹如果没有充分的装备,恶劣的气候将如何影响军队的战斗力,但另一方面人的忍耐潜力是多么大。的确在二十多年后人们惊呼隆美尔不是人是机器时,不应该忘记是山地严酷的环境使他脱胎换骨,他再也不是那个软弱爱幻想的男孩了。  

这本书类似的战例太多,只举一个:一次山地激战,他胳膊负伤,流了很多血,换我的话,多好的机会,可以光荣地下场休息了。这时老斯波塞开阵地会议,告诉他们形势非常危急,已经被俄罗联军包抄了,极可能被截断,抽调不出援军,上级希望坚守,然后让小隆发表看法。小隆指出全部坚守是支撑不住的;撤退也非上策,一旦敌人发现我方的虚弱,大举进攻,全都完蛋;以攻代守不可能;唯一之计是趁着敌人未攻之时,重新部署,重点防御**防线,这是关系全局的关键点,用五个营的兵力有可能守住,但现在距离敌人下次进攻至多只有4个小时,必须火速行动。老斯批准了小隆的计划,要求其亲自执行。下面我不想多说了,总之他在恶劣的山地气候条件下,带伤战斗,五天五夜没睡,坚守阵地,中间的情况错综复杂,敌人反复进攻,几乎是不断的调整,一切都要瞬间决定。我也不记得他此次指挥了多少军队了,反正感觉老斯好像把能调动的军队都给他了,也是急了,可能是最严峻的一次,差点完了;最后战线稳定下来后,小隆高烧下场。是什么让他带伤坚守下来的呢?“局势的严重性,战友之情,还有最艰巨任务带来的刺激性,战胜自己的满足感。”是不是不害怕呢?实际上他很紧张,但是他无法抗拒那种诱惑!我觉得以小隆的个性,应该当F1赛车手,多速度多刺激啊!我胡思乱想,小隆是不是有自虐情结,整个一“先进工作者”的嘴脸,越苦越高兴,越难越刺激;特喜欢往血雨腥风里钻,哪危险去哪,好像得了什么大便宜似的。也许有时越是文弱寒微的人,实际上内心越激烈,越渴望证明自己吧。(注:德军形式比较灵活,例如对战斗群的名称,大家应该不陌生;像小隆一个小中尉,但在需要时,隆美尔战斗群的兵力可以以团计,当整修时,他仍担任连长)  

从心理学上说,文弱的人又要做危险的事,往往斗智不斗力,容易走阴柔的路数,小隆的狡诈那时就很明显了,他最擅长利用恶劣的气候或地理条件,出其不意地攻击敌人后方,找到弱点后,只攻一点,不及其余,一旦撕开缺口后,如洪流般涌入;如果处於不利形势,善於制造混乱,败中取胜;是个打时间差、空间差的高手。另外一点就是他说瞎话的水平实在是高,真是骗死人不偿命,有些场景都相当搞笑。讽刺的是,诺曼底登陆时,盟军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此是后话。  

如果说小隆攻击上是一流水平的话,在逃跑上则堪称超一流水平。说实在的,他能那么多次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死里逃生,还真不全是上帝的偏爱。  

下一节:逃跑的高手?

<逃跑的高手>  

对人来说什么最重要,命最重要!活命容不容易,看什么人什么时候了。像曼帅一战在前线受重伤,伤好后马上调到参谋部,这才为德国保住一个百年难遇的未来元帅;但有几个人能是兴登堡的外甥,本人又出色的呢?像容格尔七次重伤,还不是重返前线吗?这里并没有什么公不公平的问题,这就是人生。何况血雨腥风吹打得别人,怎么就吹打不得你呢?是生存还是毁灭?对每一个前线的军人来说,是个每天都要面对的问题。我强烈建议,凡是不打算当烈士的有志青年,都该看看《步兵进攻》一书;我对老板说,《步兵进攻》这名字在国内没销路,最好改为:《想要活命吗?教你1001招》;作者也不能是隆帅,其结局太没说服力了,有活命的技术,没活命的性格,最好改为艾森豪威尔将军。准保老少统吃!银子大大的赚。还记得射雕英雄里郭靖是:打不过,再加把劲儿!郭靖算个英雄;小隆呢?是打不过就逃,然后再回来打!其逃跑是花样百出,色色不同,那么算不算英雄呢?  

第一幕:  
时间:1914年9月;地点:法国森林;背景:激战正酣,小隆突然遭遇五个法国兵,当时正是混乱一片,谁也顾不上谁;敌我对比1:5。  

小隆一眼扫去:靠!怎么重叠站位,这水平也太菜了!该出手时就出手,一枪过去,躺倒俩个;好,还剩三个,再来一枪,咦?怎么没动静?坏了!没子弹了。当时一身冷汗就下来了,怎么办?距离太近了,没时间上子弹了;周围没有可以掩护的;现在跑也来不及了;只有拼刺刀合适,当下心一狠,冲着三个法国兵就过去了……只听一声枪响,从侧面射来一颗罪恶的子弹,小隆咕咚一声就倒下了,正趴在一法国兵面前;只要这时再补上一弹或给一刀,二十年后省多大事儿啊!就在小隆轰然倒下的瞬间,他就势一滚,瞅着一棵大树就过去了;就是这零时间的一滚,救了他一命。下半场小隆就在树下休息了,当时乱七八糟,谁也没注意这儿还有这么一位,等战斗结束战友找到他时,都快晕了;这是小隆一战第一次也是最重一次受伤,离死亡最近的一回。他重回战场是快四个月后的事了。  

点评:我个人感觉小隆此次有装死之嫌疑,那棵树一定早就相中了,只可惜够不着,不然在生死一线间,怎么可能时间方位把握的那么佳,一滚就滚到那么好的点,那么长时间就没人注意。虽说狼狈了点儿,不够光彩,但命捡回来了,值!  

第二幕:  
时间:1917年1月,清晨;地点:罗马尼亚山地;背景:一次野战结束,小隆与副官两人骑马巡视阵地,试图与侧翼建立联系;突然遭遇敌人全副武装的巡逻部队,敌我对比1:8。  

这时的小隆已非昔日可比,在他保持原速纵马向前的几秒中时,他的脑中已经计算了N次方:怎么办?抵抗是不可能的;逃跑只能更快的带来枪子儿。他下定了决心,上前微笑地对敌人说道:“放下武器吧,你们已经被俘了,去到镇上的教堂与你们的数百名伙伴会合吧,他们正关押在那里。”小隆说他很怀疑那些士兵是否能听懂德语,但是他们被他镇定自若的举止,平静友好的语调打动了,原地解除了武装,顺着小隆指出的方向列队前进了,他们居然就这样相信了!小隆继续以原速向前几百码,然后调转马头,抄近路以最快速度逃回连部。“我恐怕一辈子再不可能遇到如此简单的对手!”这战俘当的也太冤了!  

点评:隆美尔的结束语并不正确,尽管他不到万不得已时极少采用此法。他的微笑似乎是有某种魔力的,不然很难解释有些事情;彪悍笨笨的罗马尼亚人,热情散漫的意大利人,严谨刻板的英国人,浪漫多情的法国人,开朗好动的美国人都曾被打动。像英国的杨格准将,曾经在北非战场被俘时与隆相遇一分钟,但永远忘不了了“那双碧蓝的眼睛,和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为此在二战结束后,深入德国,成为了隆美尔的第一位传记作家,只因为他“太渴望了解隆美尔”。“狐狸的微笑”到底是什么样的呢?我只希望别赶上他说瞎话,那简直比窦娥还冤啊! 

第三幕:  
时间:1917年冬;地点:意大利;背景:数次不战而屈之兵后,小隆他们取得很大胜利,在继续向前侦察时,发现大批意大利军队试图反攻,敌我对比1:N!  

一提意大利军队,大家就觉得很菜,但小隆最惊险的一次恰恰是与意大利军队交手,原因很搞笑:由於意大利军队有投降的习惯,所以当小隆他们发现时就弄不清是进攻还是投降,不敢开枪,结果发现不对时就晚了;除了小隆一人在最后一刻侥幸逃脱外,五十多骨干全部失陷;小隆一发现守不住了,说时迟,那时快,立刻抬脚——上墙,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与整个意军赛跑,为什么?因为河边德军,还不知情,正背对敌军,谁赶到,谁占先机。最后小隆先到,立刻重新配置,组成防线,但兵力根本不够,出现大量缺口。为了给兵力占绝对优势的敌军以被围假象,并避免敌人夜袭,小隆火烧连营,漫漫河线,一片通红,他下定决心战斗到最后一人,这一夜,敌人攻如潮水,但关键的防线没有冲垮,第二日援军一到,立刻绝地大反攻,关于下面,我就懒得说了,专门有两本书就是谈这事的,反正最后他们不但解救了战友,还取得了很恐怖的战绩。知道意大利与德奥的著名的第十二次战役吧,就是那时的事了。  

评点:我对说小隆的反击是不太有兴趣的,这也不是我这节的重点,我之所以引用这个战例,是因为只有此次小隆是不加思索,拔腿就跑的,我感觉特痛快;其他每次都是“怎么办?ABCD几个选项,一一排除”,好像多运筹帷幄的。原来你隆美尔也有今天啊!说着说着我自己的劣根性也出来了(隆帅的fans不要来砸偶哦)。 

写到这里简单总结一下小隆一战的表现。大概你已经发现对於小隆最辉煌的战斗我都没怎么谈,因为那并不是我所关注的。但是我承认无论后来有多么大的争议,一战的隆美尔是了不起的。“不要忘了取得这些成绩时他只有25岁,甚至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但他的上级却仰望他。”(杨格)。隆美尔中尉于1917年12月10日获得蓝色马克斯勋章,这是德意志的最高军功勋章,主要是发给高级军官的,随着形势的恶化,为了刺激阵地指挥官的积极性,后两年政策向其倾斜。但是直到大战结束,陆军共有533人受勋,其中前线军官只有214个,而第一线的少尉中尉只有区区19人,小隆名列第六,如果不是因为意外,他可能名次还会提前。这19个年轻人中,有的没有回到故乡,有的离开了军界,如容格尔,成为了知名作家,著有《钢铁的暴风雨》;其中的隆美尔与舍尔纳这对竞争伙伴成为元帅,其余的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下一节:《步兵进攻》的问题  

任何事物都不会是完美的,即便是经典;同一事物在不同人眼中也不相同,在此我不自量力谈谈《步兵进攻》的问题,纯属个人观点。  

1)首先从作者对战争的态度谈起,《步兵进攻》中对战争的描写偏于自然主义,甚至有些地方更近似雷马克的《西线无战事》。众所周知,《西线无战事》是反战的,隆美尔显然不是,《步兵进攻》本身就是一本以实战为目的的战例体军事教材,这种态度就令人费解了。

是否这是德国当时的主流呢?显然不是,无论容格尔的《钢铁的暴风雨》还是他人的著作都有令人刺眼的报复的字眼;是否因为这是专业书籍,要保持客观呢?显然不是,战争本来就具有排他性。我们常谈“正义之师”,就是突出我们是正确的,敌人是罪恶的,“汉贼不两立”是必须坚定的职业立场,中外皆然。是否因为出版时的国际背景呢?有可能,但不是主因。著名军事学家利德尔·哈特,在编纂隆美尔二战文件时曾严肃指出:隆美尔对战争持有一种迷人但危险的孩子气的态度,他把战争看成比赛,而他们则是代表各国参赛的选手,为荣誉和责任而战。这是个非常形象的比喻,网队和马刺队争夺总冠军,虽不能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总不能说网队是罪恶的,马刺是正义的吧,这没有对错的问题,也可以说大家都没错。但战争不是比赛,尽管事后可以改变说法,但当时就是你死我活,必须爱憎分明,这是个大是大非的问题。  

而隆美尔的态度过於客观,爱憎不分明,立场不坚定,的确是“无仇之战”。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他战死沙场,绝不会化为厉鬼,报复杀死他的敌人,甚至不会对战友说为我复仇!实际上他就是这么做的:在希特勒派两位将军下达死刑令时,他的副官也是他一战的老部下非常愤怒,认为这是乱命,要武力反抗。隆拒绝了,说这是无用的;副官说:“就是死,也不能放过那俩混蛋,要死一块死。”隆帅答到:“这和他们没关系,他们只是执行命令,一个人死起码比所有人同归于尽好。”我靠!他要上的是“刑场”,一个曾经把希特勒的突击队员命令当手纸一样扔掉的军人,一个被称为“最后的骑士”的军人,居然为他妈的行刑官说话,也太冷静客观了吧!显然大多数人是做不到的,在战后,活下来的梅斯将军日子一直不大好过,隆的老部下愤怒地要杀死他;战俘营里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话;盟军对他待遇也很差。我想他一定很怀念隆美尔,为什么其他人不能像隆一样理解原谅他呢,他只是执行命令呀!另外多说一句,《沙漠之狐》这片子我看过,其中对隆死一场戏是艺术化,柔和化了;实际上要冰冷得多,既没有深情吻别,也没有留恋凝视,隆美尔对自己的死亡是极其克制的,对家属的交代极冷静简洁,走出去后就再没有回头。不过我可以理解影片的处理方式,不然观众恐怕难以理解,太冷血了!  

由此说到隆美尔的军事风格,法军高级将领战后对隆16岁的儿子说:“你爸爸打仗总是很公平,又很优秀,我们都很尊敬他。”可能他说的没错,但问题也出在这里。胜利或死亡是德国一贯的口号,纳粹更进一步发扬了残酷无情的暴力美学。但隆从性格上与这种美学是抵触的,一般来说他是不愿意同归于尽的,尤其是他认为没用的时候,这没有错,但走到另一个方向就缺少霸气,失之轻巧。就像哈姆雷特一样,有王者的能力,没有王者的气质。狐狸是什么样的动物呢?聪明,娇媚,可爱又可气,有时还有点可恨,无论是聊斋里的小狐仙还是外国的狐狸列那,给人的印象都是如此。但狐狸毕竟不是雄师猛虎,怎能称王称霸?不过如果隆美尔是“沙漠雄狮”的话,还能否给人留下这么多的话题和争议呢?  

2)再从本书的内容而言,主要是针对基本战术的运用,谈得相当透彻,相当有创造性。但缺乏整体性把握,仍局限于就事论事,以小见大,没有高屋建瓴的俯视角度。可能是由於战例体裁,以及作者创作时地位毕竟有限。反观隆美尔后来所写的《沙漠战争规律》等文,就比较好的解决了这一矛盾,从格局上有很高的飞跃,可以说是能够从多角度立体的总结问题。看《隆美尔战时文件》,经常感到可惜,如果隆能活到战后,亲自把这些草稿整理修改,肯定更加系统,层次更高,而且到时把两本书进行对比,就可以看出一个人思维方法的改变,多么有意思啊! 

3)最后谈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我觉得有志于创作战争小说的人应该看看《步兵进攻》,这本小书提供了大量的素材,有很多生动而又截然不同的战例,有很多军人的形像虽惊鸿一瞥,却让人过目不忘。但是描写过於简洁淡定,可能是由於目的所限,总给人一种没有语气语调朗读《黄河颂》的感觉,如果节选扩写,把重点放在人与事上,放在内心冲突上,会很精彩的,完全可以拍成电影。不过说回来,这毕竟是教材,不是剧本,文笔已经很好了,“虽淡妆素服,不掩国色”。  

问题就谈这么多,个人浅见。下面我想从《步兵进攻》出发深入谈谈希特勒、隆美尔和总参谋部。这是个相当沉重复杂的话题,之所以放在最后,是因为要想谈的比较清楚透彻,需要对背景和全局有比较系统的了解,这也是最不好写的一节,我尽力而为。



(三)希特勒,隆美尔和总参谋部。  

隆美尔在西方被称为“莎士比亚式的悲剧人物”,但在1944年10月14日之前恐怕没人会这样想,在世人看来,他是“沙漠之狐”,是第三帝国最年轻的元帅,是众神的宠儿,人们崇拜的偶像,其影响已超出军事领域。一夜间,由宠儿到奉命自杀,人们无法接受,德国人一开始甚至认为这是盟军编造的谎话,连盟军自己都难以置信,但这是事实。都说性格决定命运,个人的命运摆脱不了国家的命运。让我们试着解开这个乱结吧!  

【编者按】莎士比亚式的悲剧人物:不平庸,或不安于平庸,或意识到自己不平庸。冲破规律,傲睨万物,而又遭遇不幸,产生悲壮的戏剧性结果的人物。

近代德国以军立国,军队的地位至高无上,领导权掌握在容克贵族手中,而其核心当推总参谋部。应该说德国的总参负责制,是一个非常优秀成熟的制度,对世界军事产生很大影响。但凡事有利必有弊,到一战后期问题已相当明显。其一是前线官兵与总参军官的对立。容格尔的《钢铁的暴风雨》中有相当生动的描写,浴血奋战的前线官兵对安居后方,却指手划脚,动不动拿教条给人扣帽子的总参军官非常反感,他们的回答是: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到前线看一看?其二是平民与贵族世家的对立。帝国时代的军官贵族比例非常高,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平民也跻身其中,但总参谋部仍为贵族或世家把持,无论在晋升培养等方面,都享有特权;平民出身的军官对此越来越不满,发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呼声。可以看出这两个对立,相辅相成,实质上是对领导权的争夺。  

一战后期德军官兵矛盾激化,反抗事件不断出现,后方也是风云激荡。外忧内患下,帝国崩溃,德皇下台,当时德国甚至出现没收贵族全部财产的主张。战败后经济萧条,全国范围内造反此起彼伏,代表无产阶级利益的德共不断壮大,实际上都反映了人们对上层阶级的不满,不甘心做牛做马,任人宰割。后来这一切被统称为“背后的刺刀”,被推卸为德国战败的主因。而总参谋部却因祸得福,逃过一劫:由於战败后德国被迫大规模裁军,只有十万陆军,四千军官,无形中缓解了内部压力;新生的魏玛共和国,政权频繁更迭,原来只对德皇效忠的陆军变为非政治化,实际上成为独立王国。总参谋部名亡实存,仍是德军的灵魂、心脏和供血通道,其制度和传统基本保存下来了。但主要矛盾并没有解决,只是一时被掩盖住而已。 

1933年希特勒的上台使德军出现了微妙的改变。希特勒到底代表谁的利益,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从纳粹的名称上看应该代表的是下层平民,这是他的主要支持力量;另一方面,德国的统治阶层是大贵族大资产阶级,不得到他们的认可,希特勒也无法夺取和稳固权力。最后希特勒采取八面玲珑的手法达到了政治目的,但对於陆军这个独立王国他该怎么办呢? 

从1933-1939希特勒对陆军采取的是怀柔政策,尽管他运用了一些手段在高层安插了亲纳粹的将领,但是换汤不换药,从制度上并未改变。战争爆发后,军队领导权的问题日益突出,对国社党出身靠搞“极端民粹主义”上台的希特勒,走德意志传统精英路线的总参谋部从本能上是排斥的;而希特勒的独裁本质,决定他绝不可能允许一个独立王国存在,一山不容二虎,但一时又需要利用总参谋部,最后产生了一个妥协下嫁接出的怪胎。 

为对抗总参谋部,希特勒主要采取了: 
1)分权改组:希特勒建立了OKH和OKW削弱了总参的军事指挥权;后来其首席副官兼任人事部长,又夺取了人事权。 
2)扶持对立力量:大量提拔平民出身的前线有功将领,抗衡贵族世家的势力。以隆美尔、莫德尔、舍尔纳为突出代表。 

而总参决不会甘于自动退出历史舞台,总参内部反对希特勒的密谋就没停止过,在他们眼中,希特勒是德国军事传统的掘墓人。尽管希特勒费尽心机,但传统的力量是如此强大,19个陆军元帅17个出身总参,12个出身贵族。这种共存而又互相排斥的现象无法长久,两方都不可能接受,而且也不可能有好的效果。随着局势恶化,矛盾日趋尖锐,最后以7/20刺杀事件为总爆发,密谋集团是以总参军官为核心的,此事对希特勒是极大的震撼,此后他完全架空高层,越级指挥至第一线军队,到战争末期,总参已名存实亡,希特勒终於集大权于一身,但也是其覆灭之时。可以这样说,希特勒与总参谋部这场恶性竞争是以同归于尽告终的。希特勒毁灭了一个有问题的旧制度,但又无法或不愿建立一个有效的新制度。回过头看,我找不出避免这场内讧的办法,矛盾沉淀已久,非一日之寒,爆发是早晚的事。横向比较,我们发现无论是苏联还是西方在这一问题上都比德国协调:苏共代表无产阶级的利益,红军本身就是无产阶级的军队,党指挥枪是毋庸置疑的;而西方政党轮流执政,军队既具独立性,又整合于政治框架下。应该说一战后的德国是有机会向这两个方向转变的,但都没有把握住,这可能与德国历史的独特性有关。

那么隆美尔在这场斗争中又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步兵进攻》是中年的隆美尔写青年的隆美尔,从中我们可以感觉到他的特点。应该说隆是德军另类中的另类:从背景而言,他是非普鲁士、非贵族、非总参的三不沾的少壮派军人;从风格而言,他与德国厚重大气的军事传统格格不入,以奇幻应变见长;从性格而言,他敢说敢做,既敏感多情,又冷酷实际,比较复杂。不必动脑子,就可以想象一个另类的尴尬。隆美尔始终是一个局外人,前面已经谈过他根本就没有进入德军的培养序列,尽管他是最高勋章的获得者。 

对於这种尴尬的局面,一个人可以有两种选择:融入主流或坚持自我。而隆美尔选择的是后者,他的这一选择决定了他的命运。像他的朋友保卢斯元帅因出身平民被海军拒绝,大受刺激,后来娶了一位罗马尼亚大贵族出身的美丽妻子,开始平步青云,其平和顺从的性格深得领导喜欢。又比如前面提到的舍尔纳元帅尽管也获得了最高勋章,还是被总参拒绝,但多次努力后被总参接纳,进入主流。隆美尔不是古德里安那样的世袭贵族,没有冯·曼施坦因的兴登堡舅舅,也不肯学平民保卢斯入赘做贵族女婿,低眉顺眼地借泰山之力平步青云。这种妥协对心高气傲的隆美尔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他外表文静,但内心极有主见。要是他有曼施坦因或古德里安的出身,也就罢了,偏偏他又没那个命,可隆美尔恰恰是个不信命的人,他只有高智商的大脑、训练有素的身体,用体能、技能、智能攫取荣誉。“心比天高,身为下贱”对其是最恰当的形容了。他26岁被提升为上尉,是个年轻的上尉,一当就是十四年,大概也成为最老的上尉了,当时晋升缓慢是不假,但对於小隆的资历战功而言,他并没有成为提拔对象也是事实。人生能有几个十四年呢?

希特勒和隆美尔的相遇可谓是天作之合,对希特勒而言隆简直是天赐的完美工具。为什么希特勒看了《步兵进攻》而对隆青眼有加,我想也就不必解释了吧!那么隆帅在这场斗争中站在哪边也就不用说了。身为陆军职业军官,却成为希特勒的嫡系,冲击总参谋部的工具,这本身就是对陆军的背叛,至少在某些人眼里就是如此;而另一方面,希特勒有纳粹党为后盾,而隆帅后面只有一个摇摆的希特勒,单枪匹马对抗整个总参谋部,后果是什么?在北非,隆美尔胜利时德军高层默不作声,只要一失利,立刻欢呼雀跃;一个空军军官回忆当最后隆被撤换时,他气愤地发现后方司令部一派狂欢气氛,似乎这是德军在北非取得的最大胜利,而根本不考虑前方将士的危险处境,似乎只要撤换了隆美尔,胜利就到手了。这真是莫大的讽刺,但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隆美尔是达到了顶峰,进入了最高层,但却陷入了“无物之阵”。在法国他必须与总参谋部合作,却号令不行,遇到软抵抗;希特勒开始防范他,就像削弱总参谋部一样削弱隆的权力。“在非洲,将士看着我,在这里,我的工作一个传令兵都能干。”没有全权,却负全责。他的最后岁月是痛苦而孤独的,他曾对海军的卢格将军说:“已是危急存亡之时,为什么内部还不断的争权夺利呢?难道我比敌人还危险吗?庆幸的是陆军的拉帮结派没有传染到海军。”此时此刻他只能对一个海军军官倾诉内心的想法,对於一个献身陆军三十多年的元帅来说,难道不悲哀吗? 

他几次与希特勒就战略战术问题发生冲突,也许他还记得那句形容老斯波塞的话吧!但希特勒不是老斯波塞,他也不再是当时的小中尉了。他说他已经做好了被杀或被捕的准备,在看到卢格将军惊讶的目光时,又补充说这种情况不会出现的。在诺曼底激战已没有希望后,他几次谈到战败自杀,但又否定了这一做法,因为“这像自认有罪似的”,隆美尔会产生这种想法是令人震惊的,因为他对生命向来是珍惜的,对战争向来是冷静客观的,对战俘向来是骑士风度的。7/20事件后,德军内部大清洗,隆美尔已经感觉到危险,但八月初在重伤的情况下却坚决要求回国。医生不同意,告诉他伤势太重,不能移动,不然随时可能死亡;所有部下都恳求他不要走,不要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走,但是隆美尔一意孤行,为什么?因为战线马上就要崩溃了,他绝不要重伤情况下落入盟军手中。卢格将军说当时感觉到落入盟军手中对隆更安全,但没有一个人敢对隆美尔说,他们太了解他了,他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改变。“他的选择封死了他的命运”,战后双方都这么说。从逻辑上说,对於隆美尔这样位置的知名将领而言,在对总参谋部、希特勒、盟军三个选项都说了不后,这种错综复杂的局面下,我看不出他的出路在哪里。 

【编者按】这样的结论未必正确,如果隆不选择死亡呢?他的选择可能包含了很多心理因素,不身处当时、当场很难体会。当一个人为一个目标专注奋斗很多年后,一旦达到目标或目标消失,那种失落与疲倦,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

关于希特勒为什么要处死隆,和隆为什么同意自杀,人们一直争论不休,其实事实本身并没有什么难以搞清的,但没有一个理由可以独立解释。我不想纠缠在这个话题,只是想说明一点:密谋集团要恢复的是总参领导,根本不可能事后拥戴又一个非总参的领袖,实际上他们仰望的是曼施坦因,早在刺杀十几天前他们就已经通知曼施坦因做好准备了,但他们需要利用隆美尔稳定西线和对敌谈判。隆美尔只是说了一句:“该是我负责任的时侯了。”事后,希特勒未被刺死,调查此事,隆美尔受到牵连。而我认为希特勒对隆干了什么没干什么心里是相当清楚的,他后来几次谈到隆的天真,有很多人比隆做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但都活下来了。

【编者按】也许希特勒认为,隆美尔是自己一手提拔的,明知有“反希特勒军官团”存在却未肯及时提醒他,这个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将其视之为背叛——不可饶恕,所以要除掉他。希特勒命他再自杀举行国葬,已经算是对他的宠爱了。试问,同为元帅而被此事牵连的克鲁格死后又是什么待遇呢?在希特勒和隆美尔之间存在着一种“磁性”——要知道他曾是希特勒身边的警卫营长。

最后谈谈我写<希特勒、隆美尔和总参谋部>的原因:原来我没怎么注意过这个问题,后来发现几乎每个谈到隆帅的书里都要提他的非总参出身,才开始查这方面的资料。二战希特勒、隆美尔和总参谋部全部完蛋,但德军高层军官活下来的不少,在他们看来隆美尔阴魂不散,余孽未消,对其群起而攻,痛打死狐狸。其中伦德施泰特一锤定音:隆美尔只能当一个师长。其实从伦德施泰特的角度出发这已是对隆的夸奖了,要知道他认为希特勒只配当一个下士。在将军战俘营伦德施泰特曾对看守军官提要求把假将军赶出去,对方很恭敬地问他谁是假将军,他答到:那些干工兵、通信兵、军医的怎能算是将军?这个答复把守旧的英国人惊得目瞪口呆。他管隆美尔叫“娃娃司令”,但问题是如果高年资且还在学院浸润多年的隆只能担任少将师长,那些比隆更年轻,更缺乏理论背景的前线军官能担任什么职务呢?如果说隆的问题是没有经过总参培训,那么那17位总参出身的元帅,他们的错误又怎么解释呢?做德国元帅难,做德国的知名元帅更难,而做非总参出身的德国名元帅简直是难上加难。实际上,隆美尔整个一生都没有长大,一直是那个年纪轻轻就获得“蓝马克斯”的鲁莽中尉,习惯独自仓猝决定,再不假思索地付之行动。隆美尔的问题是不少,但他最大的问题是“不自量力”,挑战传统,为此他付出惨重的代价,所以什么都是公平的。 

我看很多人的回忆,后面都隐藏这么一种遗憾:他为什么就不是总参军官呢?的确不是总参军官的隆已经是才华横溢了,如果他是总参军官将会是什么境界呢?至于隆的军事地位,按照十字定位法:横向看,隆在沙漠战争/装甲战争/登陆战争的作用,已经确立了他在现代军事史上的重要地位;纵向看,他在德国军事史是不可抹杀的,他打破了总参谋部的垄断地位。历史无法假定,但我个人并不想看到总参军官隆美尔。 

从隆的例子我们可以得到两个结论: 
1)个人是无法与制度抗衡的,用头去撞墙总归要头破血流的。 
2)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你会选择哪一个?看自己喽。


附录:《步兵进攻》中的15条名言 
1、不管武器口径多么小,也不管武器数量多么少,要始终用火力支援步兵进攻. 
2、数量居劣势之军,可以采取更多地使用自动武器或者更加迅速地发扬火力的方式压倒数量居优势之进攻!进攻!进攻! 
3、数量居劣势之军,可以采取更多地使用自动武器或者更加迅速地发扬火力的方式压倒数量居优势之敌。  
4、不管是攻还是防,都要尽量靠前配置自动武器。 
5、谁先开火,并能进行最猛烈的集火射击,谁就能取得胜利。 
6、只要有可能,就要采取欺骗措施。 
7、在所有进攻战斗中,都要利用心理因素(在敌人中间制造恐慌)。 
8、所有的诸兵种协同进攻战斗都要用最简单的方式进行周密的协调。 
9、只要有可能,就要利用烟幕遮掩昼间的行动。 
10、当部队休息时,都要实施侦察。 
11、不管在进攻中还是在防御中,始终要派出警戒分队。 
12、部队必须学会悄然无声的进行运动。 
13、部队只要在一地停留的时间超过短暂停顿的时间,就应修工事。 
14、火力越强,工事越深,伤亡越小。 
15、分队指挥官既要积极主动,又要坚决果敢。


注:

.OKH与OKW为德语缩写。关于德军的二战组织结构的演变,有一本书写的很详细的。但我现在手边没有,只能凭回忆,可能有漏误。  

OKH陆军最高统帅部  
1938-1941:陆军元帅von Brauchitsch任部长,负责陆军一切事务。后因对苏作战失利被撤职。
1942-1945:希特勒亲自兼任部长,OKH的管理权限大大缩小,只主管东线。  
*总参谋部隶属OKH。 

OKW武装力量最高统帅部  
1938/2-1945/5:OKW规模比OKH小,名义上负责各军种的协同,长官为陆军元帅凯特尔,实际上OKW权力很大,凌驾于OKH之上,由希特勒直接控制,1941年后主管西线、南线、北线。  

.北非战役时,隆美尔的顶头上司是OKH,但他经常越级向OKW汇报,实际就是直接与希特勒联系。他这样做,按我们的说法,就是犯了组织错误。1942年后,OKH与OKW实际上已部分重叠,希特勒既是德国最高军事长官,又亲自兼任OKH和OKW的长官。



“隆美尔在西线的作战和反叛”再商榷:

隆美尔被派到西线任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OKW对大西洋沿岸的防御,或者说没有防御的不满。1941年底,伦德施泰特因为抗拒希特勒的不准撤退的命令,被解除了南方集团军群的司令的职务。次年3月,被派到法国接任西线总司令。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大概从来都没有原谅元首,且不说他对陆军前下士和纳粹政权的一向蔑视,所以,恐怕对他的工作也缺乏热情。对于大西洋沿岸的防御工事的建设,始终缺乏强有力的督促。这一点从隆美尔的报告上就可以看出来。在报告中,他提到:对于防御缺乏一个统一的计划;对于各地的指挥官,没有一个关于防御的统一指导;除了港口的防御,对于沙滩的防御没有任何准备;等等。很多防御上的缺陷,是不能完全归罪于缺乏资源的。1943年,约德尔对法国进行了一次视察,在他的报告中显然对伦德施泰特在巴黎的舒适的总部和消极的工作十分不满。

隆美尔到西线任职时,德国在西线的指挥机构是非常混乱的。高高在上的是西线总指挥伦德施泰特,陆军方面有B(大西洋)和G(地中海)两个集团军群。隆美尔接任的是B集团军群的司令职务。B集团军群下辖两个集团军,分别是加莱的第15集团军和诺曼底的第7集团军。伦德施泰特本身对隆美尔就有猜忌,曾经在隆刚来的时候问过凯特尔,隆是否是来接替他的。另外,法国的德国空军及其下属的高炮部队和海军全都独立于伦德施泰特的控制之外。更可笑的是,法国和荷兰的德国军事总督都不完全受伦德施泰特控制。伦德施泰特之上,德国最高军事指挥机构也是矛盾重重。陆军总部(OKH)只负责东线战区,其余各个战区则由最高统帅部(OKW)负责,具体的说,就是由元首直接操纵约德尔和凯特尔这两个高级应声虫兼传令兵。两个总部之间关系恶劣到只要话题一讨论到和东线无关的战区,陆军总参谋长蔡茨勒就会立即退席。

在对于击败登陆至关重要的装甲预备队方面,主要的机械化师都归西线装甲群,由VON SCHWEPPENBURG 将军负责。他之下有两个装甲军,分别是第1党卫军装甲军(LAH,HJ,2,21,116等五个装甲师),第63装甲军(9,11两个装甲师)。另外第2和17党卫军装甲师也在法国,但并属于西线装甲群。尽管西线装甲群的编成以后又有所变化,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西线装甲群没有希特勒的命令,无人能够动用。德国的指挥系统和盟军高度统一的指挥系统成为鲜明的对比。为了让盟军战略空军也为登陆服务,艾森豪威尔甚至以辞职威胁,结果如愿以偿。

作为德国唯一个有和西方盟军进行大规模陆战经验的将领,隆美尔深深相信,德国陆军虽然在陆军装备和战斗经验上绝对压倒盟军,但由于盟军绝对的空中优势,曾经是德军的拿手好戏的机动作战已经无法施展。因此,只有依靠固定工事,把部队向前部署,在滩头与盟军决战,才有一线胜机。正如隆美尔自己说的:如果我们不能在敌人登陆的时候(用装甲预备队)对付敌人,在敌人登陆后48小时内决定战局,由于敌人压倒的空中优势,我们就没办法再采取机动,把敌人赶下海。隆美尔的思想在很多德国将领来看,是不可思议的。特别是有东线经验的将领。在那里,让敌人首先发动进攻,消耗敌人的能量,把装甲预备队部署在合适的后方,发动反击几乎已经成了金科玉律。古德里安和伦德施泰特都以及绝大多数德国高级将领都对隆美尔的意见持坚决反对态度。古德里安还专程来法国和隆美尔谈了一次,不过,古德里安非常了解隆美尔的性格,在隆美尔表示不接受他的意见后,就不在坚持了。

赫赫有名,充满活力的新统帅很快就给大西洋沿岸的防务带来了变化。驻防的德国士兵普遍士气高昂,他们也意识到这将是德国的最后一次机会。对于盟军的宣传:我们就要来了。德国士兵的回应是:让他们来吧。德国秘密警察的报告显示,一般德国士兵中已经不存在害怕登陆的情绪。盟军的情报很快就显示隆美尔带来的变化。实际上,在隆美尔到任的大约半年时间里,他埋设了大约420万颗地雷,是前3年埋设的3倍。在海滩上设立了4道障碍物。在海岸后方,也设立了无数防滑翔机的障碍物,并制造了很多水淹地带。隆美尔的坚持也导致了西线装甲部队的部份重新部署。第2,21,116装甲师转隶B集团军群。第9,11,帝国师转隶G集团军群。LAH,HJ,17SS和装甲教导师仍归西线装甲群。这种变化与其说是隆美尔的胜利,不如说是希特勒犹豫不决,分而治之的一贯方法。可以看出,西线最强的几个装甲师仍在远在柏林的元首的战术控制之下。

虽然这种变化的确把一部份装甲部队调到海岸附近,不过在把其他部队向前调动方面,他仍是困难重重。无论从上从下,都遇到无数阻力。


这些部队质量上是相当不同的,第6伞兵团由第91空运师指挥,两支部队都是第一流有战斗经验的部队。第206坦克营则是由缴获的苏联,法国和旧式的德国坦克(1号和2号)组成的,因此在战斗中价值较小。突击营则是由一些非正规人员组成的。火箭炮营则由3个210MM,280MM,320MM的营组成。第100坦克补充营也大部份是缴获的法国和苏联坦克。隆美尔对诺曼底的直觉和希特勒对诺曼底的直觉是有根本不同的。希特勒也曾经在入侵前手指诺曼底,预言盟军可能会在这里登陆。不过,希特勒也曾手指挪威说“这里是决定命运的地区”隆美尔对诺曼底的感觉是建立在科学分析的基础上的。首先,隆美尔注意到盟军的空袭集中摧毁所有通向诺曼底的桥梁,似乎在努力孤立这一战区。盟军在布雷时,整个英吉利海峡也只有诺曼底没有布雷。而且,盟军空军在攻击时,几乎很少袭击荷兰的目标。

在隆美尔控制的部队方面,第7集团军的司令DOLLMAN将军是一个很好的参谋军官,但几乎没有野战经验。集团军司令的职务无疑是超过了他的能力。他的健康很差(他将在战役中死于心脏病),而且良心上备受纳粹种种恶行的折磨。以他的情况,实在不应该继续留在集团军司令的位置上。第15集团军的司令VON SALMUTH将军,(就是因为工事问题被隆美尔训斥的那一位),在法国战役时是博克的参谋长,随后在苏联率领过30军和第2集团军。在库尔斯克战役中被不公正的解职,这使得他心中充满对纳粹的憎恨。

至于盟军就要登陆的诺曼底防区是第84军。在第1线部署的有716师,709师和352师。其中716和709师是两个价值很低的固定防御师。根据任务不同,编成也不同。716师只有1个团部和6个营,而709师则有3个团部和11个营。这两个师各有1个东方营。整个84军的42个步兵营中,有6个是东方营。而第7集团军有大约6分之1的营,即23个是东方营。709师的平均年龄是36岁,炮手的平均年龄是45岁。352师是1个正规野战师,但刚刚组建7个月。在卡昂附近唯一接近诺曼底海岸的第21装甲师和原来在非洲大名鼎鼎21装甲师非常不同。这个师的一半坦克是缴获的法国货,另一半是旧式的4号坦克。这个师是所有西线装甲师中唯一被界定不适于在东线作战的部队。而正是这个师是所有装甲预备队中唯一能于D日当天影响战局的部队。该师的师长FEUCHTINGER 曾经是纳粹纽伦堡大会的组织者,显然政治手腕远超军事才能。隆没有解除他的职务是他的一大错误。FEUCHTINGER将会在即将到来的战役中给第3帝国带来致命的影响。

德国在东线的巨大损失给大西洋防御带来的影响从下面的例子可以更清楚的看出。1944年1月,摩托化的715师调往意大利。2个月后,装甲教导师,361和349师调往东线。326,346,348 和空军19师交出全部的突击炮。随后,第9SS 和 10SS 装甲师也调往东线。当时整个法国只剩第21装甲师。

隆美尔只能用障碍物来弥补兵力的不足,所以他拼命的驱使他的部下和他自己。他的海军联络官记述:在一次冬季的视察中,我们前一天很晚才到某地,第2天6点,没吃早餐,就又驱车出发。下午2点到达BAYONNE之后,用1小时听报告,没吃午餐,又继续上路。7点到达波尔多,经1小时的会议,8点吃晚餐。随后又继续工作,负责炮兵的将军终于受不了,在桌子上睡着了。隆的参谋长斯派达尔和很多其他人也有相同的回忆。隆大概早上5-6点就出发视察,只有最早和他见面的人才有机会吃早餐。他甚至连圣诞和新年都在工作。所有的地区司令官都对隆的视察怕的要死。因为他总是很多要求而鲜有满意的时候,而且又特别善于发现问题。他的工兵主任认为隆是2战中最好的工程师,没有任何事他不知道。


陆军元帅隆美尔实际上和传统的德国军官不同,他不是来自于贵族阶层。基本上是靠自己的能力,努力在加上一定的钻营(特别是和纳粹的特别关系)来达到自己的地位的。这一点上,古德里安和他的背景相似。应该看到,隆美尔和纳粹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是历史的必然。希特勒的纳粹政权在很传统和具有贵族背景的德国陆军眼里,最初也只不过是德国恢复传统的军国主义的工具。德国陆军显然最初并没有意识到最后她将几乎成为希特勒奴仆,不过这是后话。而希特勒也几乎从一开始就从根本上并不完全信任陆军。

在这个前提下,希特勒和纳粹政权逐步提升一些平民背景的,并愿意向新政权的靠拢(以达到个人目的)的将军是必然的。这批新升起的新贵之中的很多人,由于他们与原陆军上层关系较少,对新生事务的接受力是很强的。这也是他们意识到他们只有取代代表旧思想的贵族阶层的老人才能取得更快的生迁的必然结果。隆美尔和古德里安可以说是他们中间的代表。当然,由纳粹提拔的一批新将领中也有只知道盲从的狂热纳粹。

这一批新贵和旧的陆军高层之间的矛盾是很激烈的。这从隆美尔和OKW和OKH的非常不融洽的关系上可以看出来。当然也和隆美尔自己的性格有关。不过这也是历史上一切新贵的特点。那就是不择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而旧阶层则往往会维护原有的,代表自己利益的固定规则。德国陆军的老派将领很多人恐怕自始至终都没有理解高度机动的坦克战。例如伦德施泰特,甚至可以说李勃。

从这个意义上说,隆美尔最后对纳粹的失望和对密谋活动的参与具有特别的意义。一个依靠这个新政权飞黄腾达的元帅终于被自己对于本民族的良心唤醒。不过,隆美尔在战后在德国享有的声望,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他对纳粹的反叛,对此史学也有很多争议,主要是很多对于隆美尔有利的证据都是来自于他在西线的参谋长斯派达尔的证词。

本文大多数资料来自对隆美尔比较有利的书籍,将概略叙述隆美尔在西线的作战和参与反判的一些活动,请大家批评。



OT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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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兄的这个题目可以写一篇好文章了,希望在下能为您提供一些有用的资料。

首先,我希望能够澄清一些关于德军的贵族传统的看法。德国军队在19世纪末已经开始大量征召家世清白受过良好教育的平民子弟,将他们培养为军官,因为贵族出身的人选毕竟有限。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军队中拥有贵族头衔的军官不超过总数的25%,我们也许可以说最后的贵族都集中到总参谋部那里去了。大家都知道隆美尔的父亲就曾做过炮兵军官,这个兵种在当时的德国被称作是仅次于骑兵的高贵兵种;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他的母系是拥有贵族头衔的,姓氏中有一个“冯”,虽然不能与伦德施泰特老头的那种800年容克的家族史相提并论,但即使在希特勒所提拔的所有元帅中这种出身也并不差。所以在下看来他与总参谋部的争论与分歧基本上还算是属于纯粹业务范围的,比如对装甲战争的理解方面与哈尔德等守旧派的对抗(就好像当年古德里安与贝克将军的对抗那样)。也许在老人们看来,年轻人个个都是野心家和颠覆狂;而在年轻人看来,老人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在于扼杀新生事物和阻挡历史潮流滚滚向前。

我认为您应该把“隆美尔与纳粹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是历史的必然”改为“他与希特勒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是历史的必然”,把“他对纳粹的失望”改为“对希特勒的失望”也许更妥当些。我个人认为隆美尔和大多数国防军将领一样,对纳粹这个玩意到底是什么从来没搞清楚过,也根本没兴趣去搞清楚。

希特勒固然要拉拢大批国防军军官为他效命,但是隆美尔与他的关系却是非常微妙和奇特,这在其他的国防军将领中绝无仅有,远不是一个拉拢所能说清的。先是他在1934年为捍卫国防军的荣誉而冲撞了党卫队,但是希特勒丝毫不介意(此时他羽毛未丰也不敢介意),反而让希姆莱亲自去道歉。这事隆美尔很快就忘了,但是具有惊人记忆力的希特勒却记住了。然后是1936年的纽伦堡大会上奉希特勒之命干脆利索地挡住了一帮溜须拍马之徒;1937年出版的《步兵攻击》一书让元首再次惊叹他的才华,最终成为元首在入侵捷克和波兰时的警卫营指挥官;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好像没有看到什么证据可以表明隆美尔是有意要接近希特勒,他只是遵从命令并出色地完成任务,相反的倒是希特勒的刻意笼络非常明显,当然,隆美尔也非常高兴地接受了元首的好意。希特勒进入布拉格时询问隆美尔应该带多少警卫,得到的回答是“坐上敞篷车,不带警卫,就这样一路开进布拉格!”希特勒欣然接受了他的建议;在波兰元首更是表现出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如果说在次之前隆美尔以他的军事才干与对政治漠不关心的态度赢得元首的青睐的话,那么到了1939年希特勒也以他的军事才干、勇气、胆量、复兴德国的“政绩”和表面上的廉洁和高尚道德获得了心高气傲的隆美尔全部的忠诚。这种彼此间的好感一直延续到阿拉曼战役结束,其中始终带有一种惺惺相惜的味道,更有甚者还有友情的成分在内。因为他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方他们都是南方人,都讨厌东面傲慢骄横的普鲁士人,对吃喝玩乐都没有兴趣,都大胆机敏、雄心勃勃,而且有敏锐的第六感帮助他们在危险来临之前就迅速逃脱,甚至两个人的身高都差不多!

“一个依靠这个新政权而飞黄腾达的元帅终于被自己对于本民族的良心所唤醒’。在下以为他的良心从来没有睡着过。隆美尔有非常严格的道德标准和职业操守,不论在法国、北非、意大利还是诺曼底,从来没有也不敢有丝毫的违背。在北非他宽恕过为英国人刺探情报的贫苦的阿拉伯人,有一些支持英国的部落试图展开游击战,他严格约束德意军队不对部落平民进行任何惩罚,坚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希特勒宣布在东线实施的“政治委员命令”他提出了最强烈的抗议,烧掉了希特勒在西线实施的“突击队员命令”;甚至在1943年下半年意大利已经成为德国的敌人时,他还下令撤消了对两个试图刺杀他的意大利青年的死刑判决;对敌人尚且如此,难道会因为考虑自己个人得失而将民族的命运抛在一边不管吗?在这一点上,隆美尔的表现要远远胜过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当这两位用元首发的奖金买了庄园心安理得地享受时(古德里安在回忆录中甚至都没有表示出一丝愧疚),隆美尔却几次明确地拒绝元首的赏赐,不肯接受他的任何私人礼物。

隆美尔是性情中人,他早期对希特勒的忠诚与信赖是出于真心,因为那时的元首正出色地扮演着德意志救星的角色;后期对希特勒的背叛也是出于真心,因为元首决心让德意志民族与他一起毁灭;当他在波兰把元首奉为天才时,当他在1942年底愤怒地宣称要逼希特勒下台时,当他在1943年劝说曼施坦因带头行动时,当他在诺曼底决心向盟军求和以阻止俄国进入柏林时,这其中不存在任何投机钻营的考虑,有的只是对德意志祖国无比的热爱与忠诚,以及随时准备为她牺牲一切的豪迈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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