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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洞】论靖凰与“永乐帝后”的可兼容性

动不动就脑补后妃宫斗宅斗的,只能说现在的很多编剧审美趣味低俗,总把一些已经嚼烂的BG狗血桥段翻来覆去地炒,却不会从那些有正史支持并且传奇的人事中去开发出好的故事剧本,由此培养出来的读者也多是些看惯后宫脑残文的脑残撕逼粉。

《琅琊榜·琰皇传》基本可以概括为:一个关于备受冷落,无权无势无母族,毫无资历的庶出皇子,远离朝堂,戍边从戎,征伐四方,在血腥的沙场和诡谲的朝堂中上成长为一位令人折服,让人甘愿追随的一代名将,并在出生入死之后最终登上皇位,开辟盛世江山的故事。嗯,这剧情挺眼熟的,反正我第一次看到“靖王”这个“靖”字的时候,首先联想到的是“靖难之役”中的燕王朱棣,这几乎就是个纯良版朱棣的上位史。于是,萧景琰COS朱棣,穆霓凰COS仁孝徐皇后,梅长苏COS姚广孝,代入这样的人设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私以为,梅长苏的原型之一应该就是明成祖朱棣的军师谋士姚广孝。最相似的情节是姚广孝乃一介江湖策士,读书能诗,天文地理、阴阳术数、兵家之学皆造其妙。洪武十五年,马皇后病逝,明太祖挑选高僧随侍诸王,诵经祈福,姚广孝觅得机缘,主动投靠前来南京吊孝的皇四子朱棣,极力游说对方夺嫡上位,扬言要送燕王殿下一顶“白帽子”(“白”+“王”=“皇”),但当时的朱棣非嫡非长并不受宠,既没有反意也不是继承皇位的热门人选,完全是被姚广孝挑中,在其不停的鼓动谋划下去夺位的。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朱棣看待姚广孝的态度跟剧中的靖王对梅长苏一样都是“怒斥之”,并认为这个江湖策士就是个野心勃勃的蛇精病。结果,姚广孝为了朱棣的千秋大业殚精竭虑,事成后拒绝封赏,因被社会舆论当做是“露才扬己、居心险恶的倾危之士”,为时人所不容,后来也是不要官不要名的。最后,姚广孝病逝,明成祖震悼,缀朝两日,以礼厚葬。如若梅长苏不是赤焰少帅林殊,那他的生平际遇大概就跟撺掇朱棣靖难起事的“缁衣宰相”姚广孝差不多吧。

设想靖王当初没能直接即位,而是由太子或誉王当上皇帝。那么,登基后的新皇会怎样对待靖王?一旦新皇忌惮靖王在军中的势力和威望,以及后者同祁王之间的关系(太子和誉王均与祁王之死有关)而对其采取行动的话,靖王又是否会束手待毙呢?俗话说“慈不掌兵”,靖王是多少年沙场上拼杀出来的铁将,杀伐果决,毫无半点迂阔犹疑之态,这由剧中第五集靖王孤身强闯昭仁宫,舍命救郡主之事可窥一斑。时值越贵妃和太子眼见丑事败露,于是摆下刀林箭阵,下令侍卫射杀靖王与郡主灭口,刀弩加身之际,靖王事急从权,冲掠而起,刀胁太子,并对越氏放言道:“三军之中斩将夺帅本是我常做的事,太子殿下站得离我太近了些……贵妃娘娘,是想拿太子殿下跟我赌吗,嗯?!”由此情形便可得知,军功赫赫的靖王殿下绝非逆来顺受的仁懦退让之人,真到了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危急存亡之秋,他绝对是个敢把刀锋剑刃直接架在东宫储君脖子上的狠角色,不可能为了几篇纲常规条而甘愿引颈就戮的。所以,一旦事急,自诩“绝不做第二个祁王兄”的萧景琰必然会像朱棣那样“奉天靖难”以自救。于是,我想梅长苏最大的功劳恐怕不是扶持靖王上位,而是用朝堂文斗的方式取代了一场血腥的宗室内战,避免天下生灵涂炭。

而这里的靖凰呢,真要相处起来的话,大抵就是“永乐帝后”的模式了。朱棣家的那位徐皇后在历代后宫史上也算是个画风独特的异类了——将门虎女,文武双全,明于治理(亲自上阵打过仗,文化素质也很高,文章方面还有几部代表作),比李二家的长孙彪悍多了,跟霓凰郡主的人设还蛮搭的。我估摸着,可能是朱棣和徐皇后少年夫妻,生死患难,不离不弃,相互之间的双向箭头太粗了,没有苦情虐恋之类狗血戏码,剧本走宫斗撕逼路线根本都拍不下去……所以,虽然这对帝后相濡以沫,恩爱有加,但反映“永乐夫妇”的影视剧作却很难见到。只记得有一部讲郑和下西洋的正剧,里面朱棣和徐后之间的感情刻画得还不错(话说,排除嘉靖这个薄情寡义的神经病,有明一朝的帝后相处起来都比较放松,有种民间夫妇的感觉)。

PS:我发现历史上好多真爱都挺“透明”的(比如,汉宣帝刘询&许平君,后周太祖郭威&柴皇后,宋真宗赵恒&刘娥,宋英宗赵曙&高滔滔,明孝宗朱祐樘&张皇后),让后世观众能掐起来的多半不是真爱,毫无置疑的真爱由于家常夫妻感太强,多半都是没啥掐点的,而天天吵个不休争恩斗宠的“真爱”们必然有破绽╮(╯_╰)╭

【永乐帝后】【朱棣×徐后】千秋岁·长相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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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物志

『男主』明成祖朱棣:

明成祖朱棣(1360年-1424年),明太祖朱元璋第四子,1402年登基,年号永乐。《明史·成祖本纪》评价说:“雄武之略,同符高祖。六师屡出,漠北尘清。至其季年,威德遐被,四方宾服,受朝命入贡者殆三十国。幅陨之广,远迈汉唐。成功骏烈,卓乎盛矣”。

朱棣的生母数百年来一直扑朔迷离。对于帝王家来说,嫡庶在名份上有着重大差别。按照封建宗法制度,皇帝驾崩,皇位要由嫡长子继承,即使嫡长子早逝,如果嫡长子有后,也要由嫡长子的嫡子来继承,其他庶子则不得觊觎。

朱棣被当作马皇后所生嫡子,依据是《燕王令旨》说:“顾予匪才,乃父皇太祖高皇帝亲子,后孝慈高皇后亲生,皇太子亲弟,忝居众王之长”。《明太宗实录》也说:“高皇后生五子,长懿文皇太子标,次秦愍王樉,次晋王棡,次上,次周定王橚。”《明史·成祖本纪》因之,云:“文皇帝讳棣,太祖第四子也,母孝慈高皇后。”然而,洪武二十二年,朝鲜使臣权近一行曾在北平拜谒朱棣未遂,只因那日是朱棣生母祭日,故而燕王府闭门谢客,权氏著有《奉使录》记其事,其中有诗题云:“到燕台驿,进见燕府。先诣典仪所。所官入启,以是日先太后忌日,不受礼。命奉嗣叶鸿伴接到馆。七月十五日也。”此处“先太后”当是从汉制之称诸侯王母,显然指燕王自己的生母,诗题中明言成祖生母忌日在七月十五日,而高皇后马氏的忌日则是八月初十,时间上显然不合,以此论断朱棣的生母显然不是马皇后。这种说法的直接佐证来自《南京太常寺志》,其中明载朱棣生母是碽妃:“(明)孝陵祀太祖高皇帝、高皇后马氏。(神位摆布)左一位李淑妃,生太子朱标、秦王、晋王……右一位碽妃,生成祖文皇帝。”此书为掌管皇家宗庙祭祀的重要原始文献,近人傅斯年、朱希祖、吴晗等也皆主此说。

洪武朝的诸皇子里,除了太子朱标和晋王朱棡之外,周王朱橚与楚王朱桢也都很有文采。朱元璋生平最爱的儿子是老大朱标,其次是老三朱棡,晋王朱棡长得很帅,文武双全(据说,晋王朱棡的个人学养很高,文学老师是宋濂,书法老师是杜环)。然而,大部分的明史研究者都倾向于年轻时的燕王朱棣对读圣贤书不太感兴趣,那时候的老师教的都是类似于四书五经这类的儒学经典,从朱棣与晋王、周王的文学造诣上来比,他确实不如这两人,但有一点值得肯定,朱棣的书法还是写得相当不错的。因为大乱初定,社会比较稳定,在朱棣的少年时代基本上是以读书务学为主,还轮不上他戍边打仗。所以,朱棣真正的才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没有空间来发挥的。因而,对比父皇所钟爱的仁厚的太子、勤学的晋王以及博闻的周王,那个时候的燕王朱棣就是一个不出彩、不拔尖,桀骜不驯的普通庶出皇子。

PS:当时,晋王与燕王不和,这俩闹矛盾,吵架都吵到朱八八跟前去了。另一个皇十二子湘王朱柏(就是建文帝削藩时全家自杀的那个),他雅好读书,学识不错。韩仲亮那本小说里,春节的时候,所有皇子回京,宴会上湘王敬燕王酒,他发自内心佩服他四哥(在边防上,燕王当时取得了优于秦王、晋王的成绩),后来听到他死讯,燕王还挺难过。虽然是小说,但是在历史中填充想象填得很自然。

虽然,朱棣对传统说教的儒学经典不甚感冒,但热爱文艺这点无需置疑。他本人的爱好非常广泛,除了研读兵书,还喜欢棋艺、音乐和佛经,闲来收藏把玩些古玩书画(这方面也没造成啥不良后果),外出打仗闲暇时就在雪山下追兔子。当然,朱棣的最爱还是戏曲,他在北平当藩王那会,很欣赏当时的几位元曲名家,把他们选进府里供养,如贾仲明、汤舜民、杨景贤等等。他经常宴请当时的一些杂剧作家上王府做客,后来好奇查了一下,这些剧作家擅长的竟然都是仙侠片和爱情剧,囧Orz~~`据说朱棣十分欣赏那些表现儿女情长的曲目,最喜欢的才子佳人剧叫《萧淑兰情寄菩萨蛮》,讲的是女主萧淑兰暗恋男主张世英,两赋《菩萨蛮》,最后如愿以偿的故事。因为爱看风花雪月的言情偶像剧神马的,朱棣偶尔还挨父皇的骂==|||(作为皇子,技能点好像跑偏了)

朱棣一生几乎是在征战中度过的,生于战火,死于征途,天生就是一个为战争而生的人。他年幼时已历战火,成长过程中又总和武将们厮混,见识过惨烈的战场、血腥的杀戮,年少青时所经历的这一切已将他的人生角色定格为职业军人,而这也造就了他性格中的狡诈与铁血,还有对于规则约束的叛逆。从他后来的靖难夺权,到他成为皇帝后的永乐盛世,充分表现了他人格的两面性:一方面酷烈冷厉,一方面又很儿女情长。

『女主』仁孝皇后徐氏:

仁孝徐皇后(1362年-1407年),明成祖朱棣元后,濠州人。众所周知,徐皇后是明代开国名将徐达的嫡长女,生母谢氏(谢再兴次女)。虽然徐皇后本人的姿容正史没有明确记录,然而其弟徐增寿“眉宇秀朗”,生母及姨母谢氏姐妹都是明初有名的大美人,可见家族基因还是相当不错的。至于徐达是神马样的人,欢迎大家去百度哈。总的来说徐达能征善战,最后善始善终,被追封为中山靖王。墓志铭是老朱亲笔所写,而这项殊荣,明代只有三例:朱元璋给徐达(开国元勋),朱棣给姚广孝(靖难第一功臣),明孝宗给老婆娘家。

正是因为徐达和朱八八的关系如此之好,老朱曾亲自把徐达叫来说“咱俩是老朋友,布衣之交,古人都说君臣相合就该结下婚约,我家老四朱棣不错,你看咋样。”徐达当然没意见了,从而定下了徐皇后和朱棣的婚事。不仅如此,从这以后,徐达家的女儿全部按照年纪嫁给了老朱的儿子们。按照墓志铭所写,徐达仅有的三个女儿:长女为明成祖皇后(仁孝文皇后),次女为代王朱桂妃,三女为安王朱楹妃,然而徐家似乎并没有一个叫“徐妙锦”的存在。所以,有些野史所谓的四小姐徐妙锦此人是否存在都是未知数。关于《罪惟录》,其他方面的史料价值不清楚,明代后宫部分的史料可信度就差不多就类似于清朝末年慈禧和荣禄情人关系一类的野史水平,真实性极低,不足为信。

《明史·列传第一·后妃》
成祖仁孝皇后徐氏,中山王达长女也。幼贞静,好读书,称“女诸生”。太祖闻后贤淑,召达谓曰:“朕与卿,布衣交也。古君臣相契者,率为婚姻。卿有令女,其以朕子棣配焉。”达顿首谢。洪武九年正月,授封册。高后深爱之,曰:“真吾妇也。”

明太宗至孝文皇帝实录卷六十九永乐五年七月
○乙卯。皇后徐氏崩,后、中山武宁王达之长女,母夫人谢氏。后自幼贞静纯明、孝敬仁厚,王与夫人言此女天禀非常,宜以经史充其知识。后于书一览輙成,诵不忘,姆师咸惊异之,由是博通载籍,每览昔人言行之懿,未尝不一再以思,曰:古人书之册,固欲后来者仿而行之也。

《胜朝彤史拾遗记》
徐皇后,成祖后也。武宁王徐达以张夫人妒,太祖为之娶谢氏。生后而贤,幼时诵书史,一过不忘,人称女诸生。然缜慎不狎猎,每观书,得一善事,必一再思曰:“奈何效之。”太祖闻其贤,亲召达,乞聘为燕王妃。洪武九年正月授封册。高皇后深爱之,曰:“真吾妇也。”燕王之国,后理王宫政,甚治,乃以居。

这里的“中山王达”即是指明朝开国将领徐达,徐达封魏国公,在其去世后,被因功追封为中山王。徐氏是魏国公徐达与继妻谢氏所生的第一个女儿。“幼贞静”是指从小贤淑文静,或者用现在的话说,从小就是个淑女。目下有个别历史爱好者将这里的“贞静”解读为徐氏的闺名,明显是与意不通的。“好读书”这点很值得玩味,就是喜好读书。这与我们刻板印象中将门虎女的范例大不一样。将门中大多数人都是以舞刀弄枪为终生技能,就拿徐氏的丈夫明成祖朱棣来说,朱棣因为父亲白手起家,征战天下,从小混迹于军旅,与名将军营为伍,文墨上水平一般,但是论起行军打仗,他的才能让同时期的无数将领汗颜。在豪气纵横的粗犷环境中,徐氏居然从小就浸淫于书本,以读书为乐事,还因为博览群书被世人赞为“女诸生”(即女才子),可见其特立独行的别致性格(徐达是明朝有名的儒将,虽然家中世代以务农为生,但徐达自从军之后,每次出征归来总爱召集大批儒生终日研究学问。所以,耳濡目染之下,徐皇后既可贞静好学,又能领兵打仗,也是家学渊源所致)。出身名门,文静贤淑,又富有才学,在当时自然成了鹤立鸡群的佼佼者,也称为众人瞩目的才女名媛。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然是窈窕淑女,自然不乏追求者。当年风华正茂的徐氏凭借着自身的才华与家族的声望足以成为众相追逐的对象。可是,有再多的人追求也敌不过皇帝的一纸婚书。精明的太祖皇帝慧眼识珠,一眼就相中了这个聪慧贞静的女子,他与魏国公徐达本是并肩打天下的生死兄弟,君臣一家,又可将这淑女收为自己的儿媳,岂非是一举两得?就这样,十五岁的徐氏成为了朱元璋第四子朱棣的正妻,是为燕王妃。

万历年间,南京国子监监丞黄居中作《千顷堂书目》,收录徐氏数篇代表作:
●千顷堂书目卷九○【传记类】
仁孝皇后撰高皇后传一卷:永乐四年成,五年冬十月丙戌以高皇后传赐各王及百官。
又贞烈事实一卷:始启母明训,终岳氏自缢,凡八十八条。
●千顷堂书目卷十一○【儒家类】
仁孝皇后内训二十篇:后观大宪,女戒诸书,紬其要义而作,其目曰德性,修身,慎言,谨行,勤励,谨戒,节俭,积善,迁善,崇圣训,景贤范,事父母,事君,事舅姑,奉祭祀,母仪,睦亲,慈幼,逮下待外戚,书成未上,及后崩,皇太子以进,上览之然,命刊印以赐,永乐五年十一月乙丑书成。
●千顷堂书目卷十二○【杂家类】
仁孝皇后劝善书二十卷:采三教劝善惩恶之言类颁为书,附之以事实。
●千顷堂书目卷十六○【释家类】
仁孝皇后梦感佛说第一希有大功德经一卷
又佛说五十三佛大因缘经三卷
又诸佛世尊如来菩萨尊者神僧名经四卷(永乐十五年,明成祖亲自作序,次经被收录进永乐北藏,并刻在永乐大钟上)
●千顷堂书目卷十七○【别集类】 
成祖文皇帝御制文集;仁孝皇后诗集一卷

[清代]《明宫词》程嗣章
中山宅里女诸生,窈窕由来箸令名。朱邸当年承诏入,佳儿佳妇慰皇情(其一)
宫政初修内助良,常于先后见羹墙。一编更纪前贤迹,劝善书悬日月光(其二)
恭侯赐爵旧勋家,岂为今时阴丽华。诏下不须亲奏谢,未伸大义志终赊(其三)
关心时局独殷勤,命妇传来见小君。柔德殿中频赏赉,干秋彤管著芳芬(其四)

千顷堂藏书,以明代人的著述最齐备,上到明代十六朝帝王将相的著作名篇,下至布衣文人的诗文杂记,没有千顷堂不搜讨网罗的。晚明名士钱谦益经人介绍到千顷堂借书,读到许多自己从没读到过的明朝诗文,对千顷堂藏书评价非常高。而目录学史上著名的《千顷堂书目》三十二卷中所罗列的一大群男人中间竟然很突兀地冒出一位女性来,“仁孝皇后诗集一卷”再加上“女诸生”的名号在外,徐皇后真是想低调都不行。

徐氏爱读书,且文静,心思细密。一般情况来说,爱好读书的人视野通常很开阔,“读书知礼,读史明智”是对读书结果的最好诠释。通过这个我们可以推测,徐氏的性格应该很温婉,而其父魏国公徐达本身就是一个以谦和谨慎著称的人,徐氏受到其父的影响应该是很大的。加之,喜好读书,出身将门,文武并重,眼界自然要比同时期不读书的女子要高很多,看事情的角度和认识也必然与众不同,处理事情的手腕也必然不寻常。

结合起来看,朱棣是职业军人,徐氏是“女诸生”,俗话说“秀才遇到兵”……但从两人的出身和性格上来,我们仍然能看到很多互补和共同点。所谓互补之处,一文一武。读书之人,有鉴于书中的经验教训,做事情一般都比较沉着周到,长于谋划,而不长于决断;而从军之人,于战场厮杀,死生之地挣扎,在勇气和胆略以及决断力上都要胜人一筹。因而,夫妇二人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徐氏应当能给丈夫很多的建议和帮助,尽力为丈夫弥补疏漏,而朱棣则可以通过参考建议修正自己没有考虑到的问题,达到整体的完善。

所谓共同点,经常会被人们忽视掉。徐氏除了读书以外,她将门的出身也使得她与寻常官宦人家爱读书的千金大小姐有很明显的差别,那就是务实。读书有很多种,有人倾向于诗词,有人倾向文史,因此就出现了诗人和史学家的差别。还有一种人,读书是为了实用,为了提高自己的见识,让自己待人处事更加稳重成熟。从徐氏后来在靖难中的表现就可以看出,她读书是很务实的,学以致用是她的目的。同样的,军人在战场上,不论是考察地形还是勘测敌情,分析自己的实力还有战法,这些也都是要务实的,否则稍有差错,就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很明显,生长于军人世家的徐氏是明白“知行合一”这个道理的。因此,她与军人出身的朱棣之间能够达成的共同点就是“务实”,切实稳妥地做好每一件事情,就是他们共同的目标。故而,我们有理由相信,在不擅文赋的朱棣与博览群书的徐氏之间有一种天然的默契,这种默契来自于他们不同的性格,以及对事物处理方面的共识。这一点在从靖难起兵的那一刻起,这份默契发挥了他们俩自己都不曾想到的威力。

PS:朱棣尚武,个人学问比较一般,但手不释卷的燕王妃徐氏却是个远近闻名的“女诸生”。然而,自从朱棣娶了大才女徐氏为妻后,他就经常和臣属部将们说自己回到后宫也不忘读书→_→

(二)晏居京中,岁月静好

洪武九年(1376年),十五岁的徐氏嫁给十七岁的燕王朱棣,正月被册封为燕王妃;十月,燕王再往凤阳练兵(这一年,朱棣和徐氏大部分时间都在凤阳)。从此朱棣正式开始了他的家庭生活(朱元璋重视原配、管教子女严格,于是形成了一个家风传统,明朝皇太子和亲王们在正式结婚之前风流乱搞的现象比较罕见)。

后人因为有关燕王夫妇的文字记载太少,对于徐氏与朱棣的婚后生活充满了探究的好奇心。但他们成为帝后之前的夫妻生活史料确实微乎其微,三两笔点滴文字。比如,最原始朴素的:生孩子。

首先说一下,生孩子不是衡量夫妻感情好的唯一标准和必然标准,但是如果结合一定背景还是看得出夫妻相处的。在朱棣的一生中,共有九个子女,四男五女,七个嫡出,最后两个庶出的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明成祖子女出生年表:
洪武十年(1377年)六月十五日,长女永安公主生(徐皇后)
洪武十一年(1378年)七月,长子朱高炽生(徐皇后)
洪武十二年(1379年),次女永平公主生(徐皇后)
洪武十三年(1380年)十二月,次子朱高煦生(徐皇后)
洪武十五年(1382年)十二月,三子朱高燧生(徐皇后)
洪武十七年(1384年),三女安成公主生(徐皇后)
洪武十八年(1385年),四女咸宁公主生(徐皇后)
洪武二十年(1387年),五女常宁公主(庶出,母不详)
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第四子朱高爔生(庶出,夭折未封,母不详)

可以看到,徐皇后包揽了朱棣的前七个子女,从15岁结婚开始保持一年一生,出了月子就怀,差不多常年都处于怀孕生产状态(感觉朱棣是憋了几个月,等老婆好不容易生产完,坐完月子,一过整个怀孕期+生理期就马上饿虎扑食一样,又上去扑倒了?这一年一个地怀,看月份简直都木有间隔,效率太惊人了2333~)。而且直到洪武二十年之前,在这个相当漫长的岁月里,正当血气方刚、处于青壮年时期的燕王殿下竟然没有一个庶出子女。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嫡妻专宠的话,只能盖章燕王府上除了徐氏之外其他妾室都集体不孕不育了……

朱棣对嫡妃爱重有加,一般意义上的解释是这样的:徐氏出身显赫,老爸是明朝开国第一功臣,作为国公府上的嫡长女,在讲究血统的上层社会自然是千金中的千金;而她的夫婿朱棣是个不怎么受重视的庶出皇子,加上幼年失恃的经历,连自己的母妃是谁都得讳莫如深,可见对自己的出身多少觉得有些自卑。在这种等第森严的封建社会里,突然有一天至高无上的父皇与母后亲自给说了一门亲事,岳父徐达正是父皇的布衣之交、肱股之臣。而老婆本人受过良好教育,长得也不赖,温良娴淑跟自己很投脾气,说不定还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燕王妃作为徐达嫡女且才名在外,一起出去应酬上得了场面,特别给燕王府长脸(拿朱棣的亲弟弟周王朱橚来说,他的正妃是谁史书上都没有记载)。这样的老婆不捧在手心里爱得死去活来的,还能去喜欢那些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神马玛丽苏女主么?

PS:说起来,徐皇后的姨夫朱文正还是朱棣的远方堂兄弟,论起辈分,没嫁人前的徐皇后应该管朱棣叫“四叔”吧XD,不过俩人结婚时一个虚岁十五,一个虚岁十七,年貌相当。而且,徐皇后是徐达女儿这点很萌。据记载,朱棣婚后不久就携家带口地前往北平就藩了,而当时镇守北平的大将正是徐达。由于朱棣具有军事上的天赋,年少时就表现出了浓烈的兴趣,自小在武将堆里混大,非常仰慕徐达这帮猛人。所以,同为职业军人,估计这对翁婿之间是很有共同语言,也非常聊得来的。

(三)就藩北平,山雨欲来

洪武十三年(1380年)三月,朱棣携徐王妃就藩北平。徐达驻军于此,主持军务。之后,朱棣多次受命参与北方军事活动,两次率师北征,曾招降蒙古乃儿不花,并曾生擒北元大将索林帖木儿,加强了自身在北方军队中的影响力。

朱棣的案例说明,一个人要想取得成功,出众的才干和强势的门第虽然占据优势,但有个靠谱的岳父也是顶重要的,“朱元璋+徐达”无疑是当时大明王朝最强悍的组合。其他皇子的老丈人无人能比,即便是太子朱标的岳父常遇春也比不得的(常遇春生前一直屈居于徐达之下,更何况早早地就已经撒手人寰了)。笔者认为,燕王朱棣后来能有实力夺取天下与此很有关系。阅读明史,忽略徐达在北方军镇中的势力和影响,那是绝对要犯错误的。

徐达作为明朝开国排第一的功臣,在洪武元年到洪武十七年的所有对蒙元的北伐战争中都是“征虏大将军”军中一把手,常遇春在时是左副将,常遇春死后是李文忠任左副将,冯胜是右副将,邓愈为左副副将,汤和为右副副将。徐达品德好,作战严格执行朱元璋的意图,毕竟是跟着朱元璋风里来雨里去一起走过来的,很明白朱元璋的心思加之部下十分敬重他,他管得住那帮骄兵悍将,所以朱元璋很器重徐达,经常去徐家找徐达唠嗑,他们之间的深厚情谊在徐达去世,朱元璋连衣服鞋子都没穿好就直接跑到徐家痛哭流涕这个事情上可见一斑。

至于朱元璋将徐家长女指婚给燕王的政治考虑,应该是很周详的。在洪武十年以前,徐达家唯一成年的孩子就是徐皇后,作为徐家的嫡长女,自然是舆论关注的重点。大家都明白因为她的父亲是何等身份,她将来肯定是朱元璋家的内定准儿媳,只是嫁给哪一位皇子才是大家所好奇的。洪武三年大封亲王之后,因为明王朝的根基还不够稳固,朱元璋想通过与武将联姻的方式达到约束勋贵的目的,并把这一想法付诸实施。他是否在洪武三年就把武将们女儿的明细进行了一番梳理和规划,比如谁该嫁给谁?这是很有可能的。因为这是他的计划,他必须要有了解和打算实施起来才不会措手不及。他恨不得将第一批封公的武将(徐达、常遇春、冯胜、邓愈)的女儿逐一配给他的儿子们,可是勋贵们女儿的年龄又不能正好赶上他儿子的年龄,他是否在徐达的长女该许配给晋王还是燕王之间有过犹豫?这值得怀疑,毕竟太原和北平都是国防重镇,需要他所倚重的徐达尽心尽力地关注,但北平是前元的大都,是对北元作战的前沿,它更有象征意义,只有徐达这样的老将坐镇他才能放心。可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如果徐家长女联姻晋王,那么晋王得等到19岁才能成婚,这样便拉长了晋王就藩的时间,这是朱元璋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最终选择了燕王。

洪武四年(1371年)正月初三,徐达奉旨去北平,然后发生了迁山西移民往北平的事情,在北平待了半年后徐达又奉旨去山西,直到同年十二月才回京。当年四月皇太子朱标大婚,太子结婚肯定不会仓促,选谁作为太子妃,在洪武四年之前朱元璋肯定要和作为嫡妻的马皇后商量,大儿子长大要成家,需要将功臣家女儿们的情况放在桌面上细细讨论一番,说到徐家长女,知道底细的马皇后一定会说这个女孩如何的会读书,如何的懂礼数,就是年龄太小配太子不合适。听了这话的朱元璋上心了,配太子不合适可是我儿子多呀,北边离不开徐达,燕王的年龄和徐氏接近,他们可以是一对(这一段纯属YY),所以洪武三年十一月的某一个时间里,朱元璋主动提出要与徐达结为亲家。

然后,皇子们得知燕王朱棣要娶的是徐达的嫡长女,而且这女子知书达理,温良娴静,很得朱元璋夫妇的欢心,估计嫉妒的飞刀是一把又一把地射向朱棣。哪个皇子不想有一个受皇帝特别倚重、跟皇帝关系很铁的岳父做后盾?一个好的岳父、一个强大的外家是皇子们能够立足和发展的资本。所以,错失良机的晋王朱棡和他的胞兄太子朱标也断不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所在。

一个来自天涯的强帖,对徐达和朱棣这对翁婿做了很多叙述和分析。
下面重点说说徐达与朱棣二三事,以及燕王府与太子党之间的龃龉:

洪武元年(1368年)七月,徐达率军北伐,攻克通州;八月初二,克复大都,蒙元灭亡。

洪武四年(1371年)初,徐达坐镇北平操练兵马,痛感北平人口的稀疏,市井的凋敝,于是给朱元璋上书,请求将“山后六州”之民迁入北平,徐达的奏章理由充分,于是得到了朱元璋的批准,在都指挥使潘敬等人的具体操办之下,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强行迁徙了三批移民。当年冬天,徐达被召还南京,当然也是带着北平府“农业战线上”的巨大成绩,比如“置二百五十四屯,垦田一千三百余顷”,人口充实了近50万,当年度新移民新生儿又是多少云云。

而就在上一年,也就是洪武三年,除太子朱标以外,朱元璋一口气封了九个儿子为藩王,当时最小的第十子朱檀才两个月大,也同样获封。皇四子朱棣则被册封为燕王,这意味着徐达镇守的北平府将来就是朱棣的就藩地,之前迁来的山西移民也将成为朱棣就藩地的基础性力量。

洪武十三年(1380)三月,徐达的女婿朱棣,携带家眷徐氏就藩于北平。藩王之国是长大成人独立的标志,燕王朱棣时年仅20岁。老丈人徐达已经在这里等了他十几年了,盼着他长大成人,终于盼到这一天。准确说,徐达所有的经营筹划说到底,都是为自己的这个女婿预备的。

我们知道,明代来自山西的首批比较集中的移民是洪武四年主要分布到北平附近的约50万人,这是徐达对女婿朱棣最珍贵的馈赠。从洪武十三年(1380年)三月开始到建文元年(1399年)七月朱棣被迫发动靖难之役,时间跨度是十九年。这十九年的时间里,使得燕王朱棣不但延续了来自徐达的威信,而且还建立起自己的崇高威望。

洪武十三年(1380)燕王朱棣的就藩自然是轰动北平的大事。当然,这些山西移民和新生第二代们当时也许不知道,多年以后正是由于他们的存在和支持,改变了整个明王朝的命运,对于大明王朝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朱棣就藩北平时,北平都指挥使司所辖卫所,共计十八卫,士卒总额共计10万5600余人。这些军人除了小年轻们单身,徐达等高级将领家眷在南京以外,中下层因实行屯田,拖家带口者渐多,连带家属,怎么也有个30万人左右。

朱棣就藩就算是正式成年了,北平地界上名义上的最高首脑也由徐达转换成了燕王朱棣。因为洪武十四年朱元璋的诏书是让徐达节制北平军民,这就意味着北平实际上的一把手还是徐达,由徐达来辅佐藩王理政,直到洪武十七年(1384年)徐达回京养病,朱棣才全权接管北平的军民事务,此后北平诸将都要听从燕王的节制。《明太宗实录》中,把这一阶段的朱棣描述为“上兼备文武大才,而度量恢廓,任贤使能,各适其当,英杰之士乐为之用,下至厮卒咸归心焉;至于武事悉精而熟,老将皆自以为不及,料敌制胜明见万里,号令严明信赏必罚,由是威震朔漠,虏人不敢近塞。”虽然措辞不无溢美,但从后来朱棣的群众号召力和战场决策看来,也不是假的。

洪武十八年(1385年)二月二十七日,太傅魏国公徐达因病去世,终年54岁,追封中山王。朱元璋在悼词中高度肯定了徐达在北平坐镇十余年期间在兵农两方面作出的巨大贡献和伟大业绩。恰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却在控告北平方面有着重大的经济问题,他们不敢把矛头直接指向北平方面的军政一把手徐达及藩王朱棣,而是选择迂回式地攻击北平左布政使李彧等人。于是,明初著名的“郭桓案”就此正式爆发。洪武十八年(1385年)三月,御史余敏、丁廷举突然告发北平省左布政使李彧、提刑按察使赵全德与中央的户部侍郎郭桓等相互勾结,吞盗官粮,数目巨大。

据记载,李彧是在洪武十四年(1381年)十二月十九日被派往北平担任左布政使的。当时,徐达也被朱元璋重新紧急派往北平前线(笔者注:燕王朱棣刚在北平主持工作才一两年,年轻还缺乏军事经验),主要是为了配合傅友德等向云南梁王政权的大规模进军,紧急关头加强北平战备。到洪武十八年(1385年)二月,李彧算是在岗位上任职三年有余,那么他就需要对于洪武十五、十六及十七年的夏税秋粮负责。夏税秋粮向何人收取?——山西移民。可是,这些山西移民属于军地双重管理,李彧如果不取得徐达等人的配合,那是根本开展不了工作的。

所以说,北平方面存不存在经济问题?笔者认为,多少还是存在的。否则,也不会被人家找到漏洞,借机发难。关于藩地的军民纪律问题,早在洪武八年正月二十日,老朱就曾遣使北平,告诫大将军徐达、李文忠等:“将军总兵塞上,偏裨将校日务群饮,虏之情伪未尝知之,纵欲如此,朕何赖焉?如济宁侯顾时、六安侯王志酣饮终日,不出会议军事,此岂为将之道?朕今夺其俸禄,冀其立功掩过,如犹不悛,当别遣将代还。都督蓝玉昏酣,悖慢尤甚,苟不自省,将绳之以法,大将军宜详察之。迁民镇修城,非今所宜,况军士疲劳已甚,若又使之力役,不惟供亿艰难,亦恐胡人得乘吾隙,非计之善也。”约束部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些人都是骄兵悍将,济宁侯顾时、六安侯王志喝酒喝得醉成烂泥,连军事会议都无法参加,蓝玉二楞子一般,不服管教,最为突出。徐达要管好这批人马,也殊非易事。北平省属于“山西移民社会”加上“军旅社会”,原有的社会关系被打乱,新建立起来的社会关系结构比较简单,相对而言,没有那么多二大爷、三小舅等亲朋故旧错综复杂的社会利益关系掩盖,有什么问题也容易被暴露。所以,这才让御史余敏、丁廷举抓住了把柄。这样一来,即使徐达和朱棣自身很干净,但作为主政者也不得不背负监管下属不力的领导责任。

笔者分析,此案初期,最为紧张和忐忑不安的就是朱棣本人了。徐达老岳父是其真正的靠山,只要他还活着就还可以给自己遮风挡雨,而今不在了,立马就有某种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暗中袭来,足以让朱棣心惊一场的,但同时也锻炼了他处变不惊的政治能力。之后的形势,正如洪武九年(1376年),山西平遥县训导叶伯巨上书中所预言的,皇子间的明争暗斗已经悄悄地开始了。

洪武十八年(1385年),李淑妃所出的太子朱标30岁,秦王朱樉29岁,晋王朱棡27岁,碽妃(已故去)之子燕王朱棣25岁。普通人家兄弟之间那是手足情深,但是在皇家兄弟之间,感情虽也有,但就不那么单纯了。

朱元璋在世时,诸子们表面上和睦友爱,其实暗流汹涌,都腹黑着呢。不过,生在帝王家,有这种现象也正常。可能朱棣在就藩初期,有老婆疼爱着,加上岳父的培养和教导,他成绩斐然,顺风顺水。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岳父是一等一的,老婆又是那么优秀,北平的府邸还是前朝天子制的旧皇宫,能不招人嫉吗?

《明太宗实录》中记载了这样一段话:
太祖曰:“诸子中燕王仁孝有文武才略,能抚国安民,吾所属意。”皇后曰:“幸毋泄言,恐祸之也。”太子闻之,密以语凉国公蓝玉。玉先征北虏纳哈出归至北平,以名马进上(指燕王朱棣),上曰:“马未进朝廷,而我受之,岂所以尊君父?”却之。玉惭而心不怿。至是,闻太子言,曰:“殿下观陛下平日于诸子中最爱者为谁?”太子曰:“无如燕王。”玉曰:“臣意亦然,且臣观燕王在国,抚众安静不扰,得军民心,众咸谓其有君人之度。恐此语上闻,殿下之爱衰矣。臣又闻望气者言,燕地有天子气,殿下宜审之。”太子曰:“燕王事我甚恭谨。”玉曰:“臣蒙殿下优待,所以密陈利害,但愿臣言不验,不愿臣言幸中。”太子默然。时晋王亦闻太祖注意于上。自念己兄也,上弟也,遂生嫌隙。后晋王与上皆来朝,上有疾,晋王数以语见侵,上内怀忧畏,疾增剧,遂恳求归国。晋王密遣人伺察上国中细故,将闻于朝,既无得。

这段文字原载于永乐初年的官书《奉天靖难记》中,后来被载入实录,虽加以删改,但其诣仍在。大意是讲,洪武二十年(1387年),蓝玉以征虏左副将军身份随大将军冯胜北征元太尉纳哈出,率领明军15万北上破蒙元余部,班师回朝后晋升为大将军,封凉国公。但历史上的蓝玉能力出众,却人品不好,恃功矜宠,骄奢淫逸,不仅强占了北元的妃子害人家自杀,而且跟朱棣的关系很紧张。他北征期间得到了一些战利品,想跟朱棣坐地分赃,结果遭到朱棣的严词拒绝,说父皇还没拿到手的东西,为人臣、为人子的怎么可以先行取用?蓝玉觉得很没有面子,就心生怨恨,回京后还专门跟太子朱标说要提防朱棣。

朱标与蓝玉的这番谈话记录在《明通鉴》里,蓝玉身为太子亲戚(蓝玉是常遇春的妻弟,太子妃常氏的舅父),对东宫的利益很是关心,曾经对太子说燕王把北平治理得很好,有天子之气要太子小心堤防。朱标嘴上回应说燕王对他很恭敬,应该没有这样的心思。于是,蓝玉又在朱标面前说了很多燕王的不是,比如燕王在北平不贪财货、不好美姬,偏爱整军经武,礼贤下士,还经常到老百姓家里嘘寒问暖,其志非小云云,结果“太子默然”。想来朱标回宫以后,本来一顿饭该吃3个馒头,这下也变成0.5个了,吃不下,心里堵得慌啊。试想,燕王在北平,整天和那些山西移民混在一起的,他在北平的工作越有声有色,越得人心,就会显得这个在极为强势的父皇阴影下的太子越发平庸,况且燕王还有那么一个伟大的岳父——战无不胜的名将徐达。古人云,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实际上,早在蓝玉进言之前的日子里,朱棣就已经受到了来自东宫的猜忌——最明显的就是太子胞弟晋王对朱棣不加掩饰的恶劣态度。

今天的太子,那就是明天的皇帝,大家赌一把,买大还是买小,成功率可能最大的还是朱标。相信当时不会有太多的人反对这句话,包括著名占卜星象学家刘伯温的二儿子。试图围绕在太子朱标身边,献技献策献力者众,只要他向周围的人流露出一丝对于北平燕王府的疑虑,用不着东宫发号指示,就有人会制订出令燕王出丑、被动、狼狈的方案——这就是洪武十八年三月“郭桓案”爆发的诱因,开始时的目标十分明确,直指北平!“郭桓案”享受的是“五堂会审”,即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审刑司、五军断事官全部运转,审刑司终审。我们已经难以推测徐达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日子里,是否嗅到了某种特殊的气氛,而这远比那个什么传说中的“蒸鹅”要厉害得多。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经过专案组组长吴庸等人的大力追查,却牵扯出更大范围内的社会问题——除了郭桓外,礼部尚书赵瑁、刑部尚书王惠迪、兵部侍郎王志、工部侍郎麦志德等人纷纷被查出了严重的经济问题。办案人员把大明的盖子一揭,案中案迅速向各省蔓延,而蔓延的主要方向却不是意想中的北平,而是首都南京附近的江浙地区。

此前朱元璋为了制衡那些因利苟合的地方势力,至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以来,朝中已经形成了苏松江浙(指苏州、松江、江西、浙江)四地人不得担任户部官员的潜在规则。那么,这个让人难以理解的地方性禁令是如何逐渐形成的呢?想来是江浙的商贾仕宦阶层与中央政府及其他地区长期博弈后的结果。然而,身处富庶地区的江浙利益集团也必然有着自己的政治诉求,即通过各种手段维持及占据上流社会的话语权,这在现实层面上就被扭曲成了各种权力寻租的代言渠道。所以,那位“宽厚仁德”的太子殿下屡屡恳求他的父皇在历次的反腐风暴中不要诛杀那么多的人,若将此举放在朝野政治势力此消彼长的大背景下,大家回过头来再次审视与东宫有关的类似文字记载时还会感到惊奇吗?——因为由北平而起的“郭桓案”的苗头已经转而直指“浙西四府”(即苏州、松江、嘉兴、湖州)——这个经济最发达,问题也最严重的太子朱标支持者(或者说是押宝者)众多的富庶地区,至此东宫一脉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太子一党,生怕燕王朱棣成为第二个秦王李世民,而在他们持续多年的围追堵截下,却最终逼得朱棣不得不做了李世民。而这一切的猜疑,就是北平的这些山西移民所引发的蝴蝶效应。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假如朱棣不是这样走进山西移民家里嘘寒问暖,勤于治理,而是每天窝在府里左拥右抱,大肆享乐,还会有他洪武十八年到靖难起兵前所遭受的排斥和磨难吗?应该是不会了。

此时的朱棣年纪虽轻,却已饱尝人情冷暖,身为庶出皇子,更能感受到那些大臣内官们趋炎附势、落井下石的卑劣行径。当然他也明白,这些人的行为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荣耀总是站在成功者那边,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明史·戴思恭传》记载朱棣在洪武十九年(1386年)得了一场重病,或与当时的“郭桓案”有关?《明太宗实录》上开始就记载晋王曾为什么事数落过燕王,不知道朱棣是旧病未好全真病还是装病,朱棣曾因此请求回北平。洪武十八至十九年是朱棣的低潮期,一来徐达去世了,朱棣少了一个靠山。徐达去世仅一个月就爆出了针对北平的“郭桓案”。而在徐达去世的同时,重新开始了科举考试,有意思的是朱棣登基后,专门到国子监把“洪武十八年榜进士题名碑”推倒毁掉,这恐怕不是没有来由的,并非仅仅是此榜大半学子在后来的仕途中多因贪污受贿等罪被杀,也并非仅仅是该榜人士在后来的削藩、靖难中所持的敌对态度所致,人在脆弱的时候,受到的伤害往往记得最深,而此时年纪尚轻的朱棣,正是最无力和脆弱的时刻。看来洪武十八年,朱棣很受刺激。

太子与燕王的关系是一个新的课题,当然朱允炆时代的《明太祖实录》肯定会把他的父亲夸得如何的好、如何的棒。可是现在这个实录是朱标的兄弟朱棣编的,朱标与朱棣的兄弟关系究竟怎样?明实录中在朱标薨逝这一天的记录里他的“丰功伟绩”一个字都没提,皇帝如何伤心、如何辍朝,丧事如何办理没提一个字。这不可能,朱标是朱元璋最宠爱的儿子,实录怎会如此记载?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被朱棣授意删去,而且朱标是太子,大家台前台后都得称呼他为太子殿下,可是明实录中竟然直呼其名“朱标”,而不是“太子标”。如果说是因为朱允炆的关系连累到了朱标,朱棣要如此“厚待”他这个宅心仁厚的好兄长,可多少也要给点面子啊,毕竟这位兄长曾经在关心爱护手足同胞上“有口皆碑”。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朱棣一点面子都没给,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朱标真的很不待见朱棣,不喜欢他,并曾经试图把朱棣不是打死就是打趴下。

如此看来,朱标和朱棣之间真的有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存在,而朱标可能就是一“假纯”。东宫这一票人马长期猜忌朱棣,对其围追堵截。作为太子的朱标有众多文臣围绕在他身边,洪武九年(1377年)又发生叶伯巨直言上书,再加上历史上的吴楚七王之乱,西晋八王之乱。朱标肯定时常考虑这个削藩的问题,如果哪天他当皇帝可能不会发生夺位的事情,但不能保证他的儿子孙子了,所以他必定也会采取一些防范的措施与方法并付诸实施。我们也不能指责一贯以宅心仁厚示人的太子朱标多么的虚伪,毕竟这是皇权的斗争。朱标已经意识到将来他当了皇帝,这些藩王弟弟们都会是他的隐患,而这其中属燕王太突出,城府太深,他要先下手为强。而秦王、晋王是他一母所出的同胞兄弟,喜恶都在脸上对他造不成太大的威胁。

那么燕王朱棣呢,作为藩王他也会考虑到父亲过世后新皇对待藩王的态度这类问题,燕王府的一些高级官员是朱元璋指派来教导和监管诸王要如何的尊君爱长、老老实实做人的,所以朱棣不会和这些人在此问题上有什么交集。除姚广孝以外,唯一可能与之谈论的就是跟他情同父子的徐达了。翁婿二人应该有过此类话题的探讨,因为这个问题也将牵涉到徐达女儿的未来,作为父亲当然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幸福的生活和光明的前景,可是今朝不知道明朝的事,如果下代皇帝要削藩,他的女儿和外孙会是什么样的结局?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他私下里必定跟朱棣有过详谈,是任人宰割还是奋起一击?当然,他们也会有一定的推演和对策。徐达这人对于政治方向的把握还是很精准、很敏锐的,不知道他在洪武十七年末从北平回到南京前会是怎样的心情,他或许已经预见到了将来在削藩上必定会有一场惨烈的生死争夺,所以一直都在不动声色地运筹防范,保护自己的女儿和女婿。这也可以佐证为什么平日里知书达理的徐王妃在朝廷的“削藩令”下达后会义无反顾毫不犹豫地支持丈夫靖难起兵(徐达经营北方多年,麾下旧部遍布军中,之前肯定介绍了不少给朱棣结识,朱棣也一定会培养自己的心腹将领,否则“靖难之役”时的北平城怎么会那样的坚不可摧,男女老少齐上阵一起打进了南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如果没有徐家的助力,以及朱棣本人的实力和气运再弱点,说不定会落得宁王后裔朱宸濠或者他儿子朱高煦的下场。于是,史论者皆言,燕王之后再无燕王)。

《明太祖实录中》:
“及今上(朱棣)开国北平,命达(徐达)练兵镇守,达于今上为后父,恩遇甚厚,每朝见愈恭谨谦下,应对举止不敢毫发失礼,今上每敕谕将士,必以达为训”。

这里朱棣不是把徐达当岳父而是当第二个爹,所以这也是《明太祖实录》中为什么徐达的记载占据了很大一个篇幅,多于任何一个功臣及除朱元璋外的任何一个人的原因所在。徐达在北平期间以一个父亲的胸怀教导女婿如何治国平天下,如何韬光养晦,如此这般都让朱棣受益匪浅,而这些理念是朱元璋这个血缘上的父亲没有教过他的。看实录的时候,我们可以真切地感受到朱棣对徐达的深厚感情,朱棣非常尊敬他,所以用一个很长的篇幅来赞美岳父的功绩和美德,还以徐达为例来教育那些靖难功臣们。

众所周知,明朝历代皇帝继位都要祭祀并告知徐达,这项传统并不是徐达的外孙明仁宗朱高炽继位时开启的,而是从他的女婿明成祖朱棣登基时就立下的规矩——“始成祖即位,用中牢告中山王,其后皇帝即位皆以为故事”而且跟“正旦清明七月望十月朔冬至皆遣祭”一样著为法令。感觉朱棣因为已经没有办法再追封岳父了,所以只有在祭祀、称谓这些问题上作文章,继位要祭告,平时节气要祭祀,而且上升为国家行为,著为法令;而在称谓上规定要避其名讳,还得固定格式,只能称“我中山武宁王”。

所以说,徐达蜀黍,你女婿这么孝顺,你造么?

PS:于是,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徐达的长子徐辉祖对朱棣一直没有好感——因为徐达与朱棣在一起的时间要比跟他这个亲儿子多上很多倍,徐辉祖自小缺少父爱,估计洪武十七年底那次去北平接他父亲回京时,彻底感受到了父亲对女婿情同父子的深厚情感,所以耿耿于怀。

徐辉祖对徐达给予朱棣的关爱表示很不满,后来他袭了魏国公的爵位,被渐渐地予以重任,他就走效忠而不是效亲的路线了。他的幼弟徐增寿则和他相反,增寿曾经追随朱棣征讨过乃儿不花,和姐夫关系很要好。从徐辉祖对朱棣的态度上来看,我YY了一下:按常理来说,长子应当得到父亲更多的重视和关爱才对,而徐辉祖看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居然对女婿如此的倚重,便心生不满,导致徐达去世后朱棣起兵之际,徐辉祖完全倒向了朱允炆那一边,估计他心里想:“小样,我爸在世的时候我争不过你,现在我看看我能不能降得住你。”徐增寿就在想:“小时候我爸偏大哥不偏我,现在姐夫抢了他的地位,活该啊!姐夫加油,我挺你。”

(四)靖难之役,夫妻同心

朱元璋为御侮防患,在位期间曾两次分封诸子为藩王。藩王各拥重兵,坐镇一方,其中尤以秦、晋、燕、宁诸王势力最强。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皇太子朱标病故,继立为皇太孙的朱允炆对诸王势大难制深感忧虑。朱元璋晚年,功臣宿将被诛杀殆尽,北方军事均以诸王主之。不久,次子秦王朱樉、三子晋王朱棡先后去世,故朱元璋四子朱棣不仅在军事实力上,而且在家族尊序上都成为诸王之首。

建文元年(1399元),为巩固中央集权,朱允炆与亲信大臣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人密谋削藩,周王、代王、齐王、湘王等先后或被废为庶人,或被逼迫自杀。同时以边防为名,借机将燕王的护卫精兵调离塞外戍守,准备削除燕王。同年七月,朱棣在北平起兵,“靖难之役”打响。这是燕王对建文帝削藩政策孤注一掷地反抗。战事之初,因北方诸将多朱棣旧部,降朱棣从战者甚多。

自从朱棣宣布起兵“靖难”开始,不管是出于何种考虑,整个燕王府,乃至整个北平城都立时成为了大明国人瞩目的焦点,而北军也成为了建文帝和朝臣们口诛笔伐的叛逆贼子。

成王败寇——
要么,九五至尊,掌控天下。
要么,阶下死囚,遗臭万年。

革命战火中成长的爱情是最牢靠的。朱棣和徐氏成为帝后之前的夫妻生活几乎没有太多的史料记录。不过“靖难之役”中还是看得出徐王妃始终是朱棣的左右手和最坚定的支持力量。朱棣挥师南下,朱高炽以世子的身份留守大本营,而实际上部署防御之事大多受命于其母。于是,徐王妃就成了“北平保卫战”的实际总指挥,可想而知朱棣对她本人的和对她能力的信任程度之深。

就在朱棣起兵之际,朝廷派李景隆乘机进围北平,而那时的朱棣正率精锐部队去了大宁想争取善谋的宁王朱权及其所属的朵颜三卫襄助,既是博弈,一切成败未卜。与此同时,李景隆率着浩浩荡荡的几十万大军向北平扑来,北平城中只有徐王妃和世子朱高炽驻守,身边仅仅几万以老弱居多的微薄兵力。都城空虚,危在旦夕!而北平做为朱棣立身的根本之地容不得半点差池,否则城破兵败,“靖难之役”的局面将发生根本性的变化,朱棣所面临的结局可能就是满盘皆输。因而,这也是一场豪赌。

所幸,徐王妃的脑子很好使,文墨是一方面,对于军事上也有一定的造诣。虽然平素里文静有加,但到底是将门之后,身体里流淌着徐达的血液……对于她的军事才能,朱棣在后来的N+1个诏书中除了提到王妃坐镇大本营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济他艰难,也提到了靖难时她曾出谋划策“所赞画多协上意”。徐氏的才干在“北平保卫战”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最一手的史料:

《明太宗实录》:
上帅师在外,留世子守国,敌兵攻城甚急。时城中守卒不支,凡部分措置备御抚绥激厉之方悉得其宜,城卒以全。【虽事总于世子,亦多禀命于后】。

《大明仁宗昭皇帝宝训卷之一》:
上为世子时,太宗皇帝举兵靖难,奉命居守,旦暮督治守备及御敌之具,每四鼓以起,二鼓乃息,左右或以过勤为言者。答曰:君父身冒艰险在外,此岂为子优逸时?且根本之地,敌人所必趋者岂宜不为豫备而。【凡有所施为必禀命仁孝皇后乃行】。

《明史·列传第一·后妃》:
靖难兵起,王袭大宁,李景隆乘间进围北平。时仁宗以世子居守,【凡部分备御,多禀命于后】。景隆攻城急,城中兵少,【后激劝将校士民妻,皆授甲登陴拒守,城卒以全】。

谈迁在《国榷》中对建文元年十月丁未至辛亥的四天做了记录:“征北大将军李景隆闻燕人出,自卢沟桥进攻北平,不克。遂筑垒九门,遣别将攻通州,景隆自屯郑村坝,待燕人至。大兵十万围北平,攻丽正门急。燕尽出妇女乘城,转蔺石。都督瞿能与其二子帅骑千余战,入张掖门,势锐甚,城垂破。景隆密止之,退十五里而军。燕世子令夜汲水浇城,俱冰,城遂不可登。都督指挥梁铭等时时夜出砟营,官兵辄乱。”

李景隆率领几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一意强取,城门险被攻破,情况非常危急。这时,徐王妃挺身而出,亲自披挂上阵,激励军心士气,授以将校士民的妻子们甲胄,并亲自率领她们登城拒守。徐王妃的北平留守部队在连妇女都动员起来的气势下,以乱石砸向李景隆军;又着人水泼城墙滴水成冰,以防止对方攀爬;有时候也会派出奇兵夜袭敌营。总之,他们使用了各种方法,成功地抵御住了拥有数十万兵马的李景隆所部。北平城终于转危为安,得以保全。

之后,世子遣报至正在大宁的朱棣,将北平重围军的始末悉数通报。燕王接到报告后,对诸将说:“李九江(即李文忠之子李景隆),悬军深入,币众趋利。兵法曰:‘不知进退,是谓縻军’,九江堕此矣。”朱棣对李景隆的评价是:“李九江,豢养之子,智疏而谋寡。”正如燕王所料,李景隆的北平围城战,什么战果都没有得到。

靖难之役最终以燕王的胜利而告终。永乐政权建立后,册立燕王妃徐氏为皇后,世子朱高炽为皇太子。仁孝皇后虽然于五年之后去世,但在病床上告诫世子说:“曩者北平将校妻为我荷戈城守,恨未获随皇帝北巡,一赉恤之也……”她在临终之际,还对守卫北平尽职尽责的将士妻子们十分挂念。

至于徐皇后的娘家,在靖难期间也蛮有说头的。朱棣起兵时,徐家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朱棣内援徐增寿,一派是建文死忠徐辉祖。

徐家幼子徐增寿是朱棣的铁杆,当时建文帝疑燕王反,曾向徐增寿发问。徐增寿答道:“燕王和先帝同气,富贵已极,怎么还会造反呢?【臣以一家保不反】”燕军渡过长江后,建文帝当面质问,徐增寿不能回答,建文帝大怒,将其当场诛杀。朱棣入南京后,抚尸痛哭,深切悼念,即位之后先是追封为武阳侯,后来又要进封定国公,让他儿子徐景昌继嗣。但这件事情徐皇后不太赞成,朱棣对徐皇后说:“你欲效法明德皇后(马明德,东汉著名贤后,抑制外戚的典范)么?”最后,朱棣还是封了徐增寿这一支为定国公,让他儿子景昌袭爵。

此外,《皇明开国臣传·卷一·徐增寿传》中曾记述徐增寿“心系于燕王”,《靖难功臣录》中也提到徐增寿“独以百口保文庙无他葢”。这种行迹不像是单纯的背叛建文帝或者打小算盘政治押宝这样简单,对于徐增寿来说,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随军参加平定乃儿不花之役时,在与朱棣的共同作战中,目睹了朱棣超乎寻常的临战指挥能力所产生仰慕之心以及多少带有一点亲故情感才是促成他这样行为的主因。

另一边,徐皇后的长兄徐辉祖在徐达去世后,袭爵成了魏国公,这位则是建文帝的死忠。靖难之役,朝廷命徐辉祖带兵北上,败燕王军队于齐眉山。朝廷在此时却诏徐辉祖回京,淮北的中央军因此势孤而大败。燕兵渡江后,徐辉祖仍引兵力战,跟朱棣死磕。等到朱棣打入南京登基为帝,徐辉祖后来干脆把自己关在自家祠堂里,就是不肯去谒见朱棣。朱棣暂且把他收监待候,当时文武百官都依附于朱棣,仅剩几个人不肯屈服。朱棣亲自去见大舅子,结果这位是这么反应的:一言不发,就是不推戴朱棣。好吧,你牛!不说话,写俩字也成啊,结果这位“惟书其父开国功臣,子孙免死而已。”在朱棣跟前玩个性不给面子,朱棣大怒,结果怒完了,又想到毕竟是内兄,自己犹豫徘徊了好一阵子,最后从宽处置,仅仅是革去爵位,让其回家赋闲,停发官饷而已。

[清]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
下魏国公徐辉祖于狱。【时武臣无一人不归附者,惟辉祖不屈】。帝亲召问,辉祖不出一语始终无推戴意。法司迫取供招,辉祖默然,操笔惟书其父开国功臣,子孙免死而已。帝大怒,以元勋国舅,【欲诛又辄中止,徘徊久之,竟从宽典,止勒归私第,革其禄米而已】。

而当时同样和徐辉祖一样跟朱棣唱对台戏,又不肯屈服的,是啥米结果呢?免费附赠夷三族通用卷(比如,卢振,当燕兵起时,【与徐辉祖攻守力为多】,后逮至京,不屈,榜振名,数其罪,杀之,诛其族)。

朱棣不仅对徐辉祖格外开恩,后来还不计前嫌给小外甥赐名了= = 

[明]王世贞《皇明异典述》:
○天子赐名:高帝时,靖江王铁柱赐名炜,再赐名守谦。邓卫公友德赐名愈。李曹公保儿赐名文忠。杨左丞毕赐名宪。陈御史大夫亮赐名宁。江阴吴侯初为指挥名国兴,赐名良。魏国公徐允恭既嗣爵,赐名辉祖;及诸弟增寿、添福、膺绪,皆赐名。又赐署令汪名文。蹇忠定初名容,帝亲书“义”字赐之。齐尚书初名德,赐名泰。铁尚书铉以都督断事奏对称旨,上为字之曰鼎有。胡文穆初名广,建文君易之曰靖,后文皇命仍故名。【永乐时,杨文敏子荣入阁,上为改之曰荣。故魏国公徐辉祖子释迦保袭爵,特赐名钦】。

然后,永乐五年(1407年)徐皇后崩于南京(据考证,永乐五年的时候徐辉祖早已不在人世)。结果,8月6日徐皇后刚一离世,9月1日朱棣就重新给大舅子一支袭爵了。不仅如此,那些年徐辉祖革职期间被削扣的五千石禄米也都全额补发了= = 

[官方]《明实录》:
○辛巳命中山武宁王徐达长孙钦袭封魏国公洪武中王之嫡长子辉祖袭封魏国公:上初即位,辉祖以罪免归弟卒至是。上念王开国元勋不可无继,特命钦袭封禄米仍王之旧岁给五千石。钦上所赐名云,置山东济宁卫经历司经历及云南马隆守御千户所吏员各一员。

虽然朱棣官方下旨说,恢复爵位是因为开国元勋徐达不可无继,但是明人对此的评价是:“【上追思后不已】且念中山王功大,召公子钦,予故公封,还其旧所削禄及庐产。”而徐家这一支一直延续到明末,没再起大的波折。

SO,永乐朝外戚的大抵情况就是,徐皇后家袭了徐达爵位的大哥徐辉祖靖难时是建文帝朱允炆的铁杆死忠,整天算计着要朱棣的命,最后死不投降,朱棣也没有杀掉他,后来只是停掉爵位回家赋闲。徐皇后撒手人寰,朱棣追念老婆,马上又恢复了大舅子家的爵位,还把这些年因为削爵停扣的福利俸禄全部如数给补回去了,爱屋及乌可见一斑。总之,徐后家族是明代开国元勋里唯一保有两个国公爵位的,真正做到了一门两公,荣华富贵与国同休。

(五)帝后生涯,举案齐眉

洪武三十五年即建文四年(1402年)六月,朱棣率军进南京;七月,朱棣登基为帝,重建奉天殿(旧殿被朱允炆所焚),刻玉玺,十一月封王妃徐氏为皇后,并对靖难功臣进行了封赏。

洪武三十五年十一月
○壬辰册妃徐氏为皇后册曰粤稽古典内治之隆妫汭嫔虞涂山翼夏姬周之盛本自姜任厚德承天彝伦攸叙昔我皇考太祖高皇帝龙飞启运身致太平亦惟我皇妣孝慈高皇后坤元合德克相肇基日月光华照临下土化成俗羙有关睢麟趾之风淑庆方亨壼仪犹在咨尔徐氏中山武宁王徐达之女为朕正妃内助藩国二十余年朕躬行天讨无内顾之忧济朕艰难同勤开国今寰宇肃清朕登大宝允赖相成宜正位号今特遣使奉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以奉神灵之统母仪天下表正六宫尔尚远遵古道谨守高皇后之训夙夜儆戒永保贞吉耿光万年于戏敬之是日诏告天下诏曰朕荷天地神灵祖宗敷佑继承大统华夏肃清稽于古典虞夏殷周之盛亦资内助以致雍熙朕皇考太祖高皇帝肇修人纪敦典庸礼臻兹治平薄海内外室家相庆功德兼隆与天同运亦惟朕皇妣孝慈高皇后效法承天肃雍显相德配圣神化家为国朕奉藩于燕垂二十年正妃徐氏开国元勋中山武宁王徐达之女达佐朕皇考咸有一德格于皇天惟申命用休君臣笃庆荣裕始终毓兹贞淑嫔于肇封家政辑宁朕躬行天讨无内顾之忧厚德嘉贞壼仪懿范同朕恭勤保兹天命君临尔万姓之上是用于洪武三十五年十一月十三日命使奉金册金宝立徐氏为皇后正位中宫共承宗庙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明史卷五十四】
及成祖即位,册皇后徐氏,其制小异。皇帝皮弁服御华盖殿,翰林院官以诏书用宝讫,然后御奉天殿,传制皇后受册。礼毕,翰林官以诏书授礼部官,礼部官奉诏书于承天门开读。皇帝还宫,率皇后具服诣奉先殿谒告毕。皇后具服于内殿,俟皇帝升座。赞引女官导诣拜位,行谢恩礼,乐作。八拜,兴,乐止。礼毕。次日,皇帝皇后受贺宴会,如前仪。

册立皇后洪武制不祭告不特颁诏。而朱棣特地等重修了奉天殿才举行封后仪式,册立徐皇后时还专门写了诏书昭告天下。于是,徐皇后成为了第一个在承天门开读册封诏书的明代皇后(后世皇后册立时就此承袭)。徐皇后的册封礼被额外添加了与朱棣一同前往奉先殿谒告祖先。

洪武三十五年十一月
○文武百官命妇朝贺中宫赐宴及钞彩币表裏有差

徐皇后正位中宫,外命妇朝贺后,朱棣留她们吃饭了

如果说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俩在对待女人上有什么共性,那就是在厚待嫡妻方面是让人挑不出什么骨头的。但是老八八再怎么敬重马皇后也还是比较能把持得住的,不会过分地溺爱逾制,可同样的事情到了朱棣身上则大不然。

洪武三十五年九月
○己酉制 皇后金宝宝用盘龙钮(原先前朝的皇后们用宝都是螭虎钮或金龟钮)

朱棣对徐氏OS:老婆啊,皇后之位已到极致了,总不能把天子宝座也给你吧。只能在玺印用宝上做文章了,那个历代皇后通用的螭虎钮(或龟钮)太寒碜,不如给你高端订制个盘龙钮的吧。”

一般来说,朱棣对后宫还是很有理智的,但他为原配徐皇后所作的一些事比对朱瞻基对孙皇后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大概看了明永乐七年定制的皇妃册立仪,比对洪武元年皇妃册立仪只是改了皇帝亲自观礼,众妃跪拜皇帝,还有更改册立的地点。但是对于皇后的册立,先不说册立皇后要特别颁诏这个规矩始于永乐朝,也不拿永乐朝的皇后册立仪与洪武朝的相比,就说改皇后用宝这一项,不知道朱八八想不想狠敲这个儿子的头。【洪武皇后宝用金龟钮朱绶文用篆书曰皇后之宝】,【永乐皇后金宝用盘龙钮】——到此不说了,大家也明白,汉唐皇后玺印通用金螭虎钮,宋代用宝是金龟钮,朱八八各种礼仪的制定都尊奉唐宋,明朝开国皇后的用宝也是参照唐宋制的。而朱棣如果对自己的老婆稍微还有点理智的话,私自改动皇后玺印干什么?别出心裁地给徐皇后独家订制个盘龙钮那是严重僭越礼法的逾制行为!

徐王妃成为朱棣的皇后时,已经41岁了。她和朱棣的感情好到什么程度呢?夫妻两人是每天形影不离,同寝共食:

《明太宗实录》:上勤于政事,或日昃未食,后亦不食。

大意是说皇帝忙得不吃饭,皇后也不吃,少年夫妻老来伴的感觉。

《明太宗实录》“上(朱棣)悉嘉纳曰:‘后所言皆合吾意。’”
《明太宗实录》“后(徐后):‘吾在宫中旦夕侍上,每承顾问,多见听纳。’”

《明太宗实录》:
徐后尝问成祖曰:“陛下日与共图政理者谁何?”上曰:“六卿治政务、翰林职思典词命朝夕左右者。”后尝请于上,悉赐其命妇冠服钞币,且谕之曰:“妻之事夫,其道岂止于衣服馈食,必有德行之助焉。古之公侯夫人及大夫士之妻,助成其夫之德化有形于诗歌者,有载诸史传者矣。古今人岂相远哉?常情朋友之言,有从有违。夫妇之言,婉顺易入。吾在宫中旦夕侍皇上,未尝不以生民为念,每承顾问,多见听纳。今皇上所与共图理道者,六卿翰林之臣数辈,诸命妇可不有以翼赞于内乎?百姓安则国家安,国家安则君臣同享富贵泽被子孙矣。”

徐皇后不仅大大方方地充当朱棣的国事顾问,而且主动教导命妇们不要只关心自己男人吃穿用度这种物质性问题,还应该有主人翁精神,积极参与到家庭建设并且关注老公的社会公共事务和精神状态。朱棣和徐皇后其实很有意思,我倒不认为他们的生活是刻板而乏味的。相反,我觉得,以朱棣热衷文艺的爱好和徐皇后博闻强识的才气,他们的生活应该很有情趣。原本他们就是一对志同道合的夫妻,比较有共同语言。徐皇后很知性,也比较自信,即使朱棣已贵为一国之君,她也没有舍弃自己的个性而为他变得唯唯诺诺,她依然故我。

徐皇后在朱棣的政治生涯中所充当的角色是有相当的有分量的,比如说建文元年,朱棣做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梦,他也只敢说给徐氏听;比如说在关于朱高炽是否要与朱棣一起出征这个问题上,他们夫妻俩曾一起分析商讨过;再比如在太子官署的配置上,朱棣也是完全听老婆的意见等等。在很多事情上这夫妻俩都相互倾吐,并出谋划策,足以证明徐皇后对朱棣的政治生活所具有的强大影响力。

当初徐皇后采集《女宪》《女诫》作《内训》二十篇,是写给内廷的宫人们看的,又类编古人的嘉言善行作《劝善书》是写给三个儿子的家训。如果不是朱棣,这两部书的命运也许就是:《内训》在深宫中存在直到明朝的灭亡,而《劝善书》则安安静静地躺在太子和亲王们的书房里成为他们缅怀母亲的一个纪念。当朱高炽把《内训》交给朱棣看的时候,实录上写着“上览之怆然命刊印以赐”,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睹物思人。

实际上,朱棣从不吝于向外人展示老婆的才华和学识,相反他认为这是一件十分值得自豪的事情,他有一个“女诸生”的原配夫人是世人皆知的,这个女人在没嫁给他之前就已经声名鹊起,引来了无数的赞誉。于是,朱棣带着故意,炫耀式地诏告天下他的皇后是谁,也大大方方地要司礼监把皇后写的书抄录上千部,分发于亲王大臣、全国各学校,甚至是当时的藩属国,并且把这两部书和一些诗集收录进了《永乐大典》,直到现在这两部书在中国大陆和台湾的博物馆里都作为明代古籍善本被仔细地保存着,让后世能够完整的看到原著的样貌。

可能还有一点原因,就是朱棣确实认为老婆的见解都是真知灼见,发人深省——从他如此乐此不疲地倾听皇后的建议就可以看得出来,既然他认为是真理,当然要让全天下的人都去学习膜拜。

(六)芳仪永谢,身后之事:

永乐四年3月19日
○己酉朝廷使臣内官郑升来。以求纯洁光姸好细白纸与漫散军人未还者也。省亲内官赵良等六人,随升以来。升与良等,本国火者也。百官以时服迎于盘松亭,上出昌德宫门外候之。升先升殿,上随之,【升传宣谕,求黄牧丹】,上跪听讫,升拜,上答拜,次良等拜,上不答。因设宴于殿上,良等在南行。宴罢,升等之太平馆。【黄牧丹,乃皇后所需也】。

朱棣专门为徐皇后到朝鲜索要黄牡丹

永乐六年4月2日
○世子诣阙辞,帝召世子及李天佑等五人升陛问曰:“尔今日回去?”世子对曰:“到京以来,累蒙圣恩,粉身难报。”帝谓天佑等曰:“世子年幼,路次,尔头目毋忽。”又曰:“朕闻老王病,欲遣医疗治,今再思之,医实无效。【朕於皇后之疾,尤有以知之也。尔录病源来,朕将使之命药。】”李荟又钦依次御製讃佛诗韵一首投进,帝手受入内。

徐皇后晚年多病,朱棣因为太关心老婆的身体健康,就自学成医了。并且,朱棣对自己的医术还是蛮有信心的,都可以亲自给生病的朝鲜老国王开方抓药了……

然后,永乐五年(1407年)徐皇后病重,药石无力,七月崩于南京,年仅四十六岁。朱棣十分悲痛,在灵谷、天禧二寺为她举行大斋,接受群臣的祭祀,由光禄寺准备祭奠物品。十月十四日,朱棣封其谥号为仁孝皇后。

徐皇后弥留那段超级感人。徐皇后病情日益严重,朱棣陪在身边问她还有什么想说的,徐皇后说着说着,朱棣先哭出来了,他一哭,徐皇后也忍不住哭了。

“既得疾,医药勿效日益剧。上临问后。上泣,后亦泣,曰:‘人生死有定数,惟上割恩自爱,无以妾故伤圣心!’后崩,上哭恸。”

一个铁血硬汉,老婆死后哭得稀里哗啦的,虽然徐皇后劝他不要太过伤心,多爱惜自己一点,但是感情这种东西,要是说控制就能控制那还能算是感情?对此,朱棣显然没有做到。于是,徐皇后死后,朱棣玩命地折腾丧仪,并且和他老爸一样,表示了不再立后的意愿“帝亦不复立后”,当然也和他老爸一样,没了心爱的结发妻子之后就往精神狂躁的BT道路上狂奔而去,“上自仁孝崩后,在宫多任性,间或躁怒,宫人皆惴惴惧。”

最后,说一下徐皇后彪悍到吓人的葬礼规格:

永乐五年十月
是日百日行谥册礼毕,上及皇妃皇太子妃皇孙亲王及妃公主以下及在京文武官幷命妇皆致祭礼部,言初议丧礼,辍朝不鸣钟鼓百日,百官服斩衰二十七日后素服亦百日止,今已百日请御正门视朝,鸣钟鼓百官易服浅色衣,上以梓宫未葬,视朝仍御西角门,不鸣钟鼓,百官仍素服。

凡丧,为天王斩衰,为王后齐衰。——《周礼·春官宗伯》
斩衰:丧服名,亦作“ 斩縗 ”,为“五服”中最重的丧服,用最粗的生麻布制布制做,断处外露不缉边,丧服上衣叫“衰”,因称“斩衰”。表示毫不修饰以尽哀痛,服期三年。古代,诸侯为天子,臣为君,男子及未嫁女为父,承重孙(长房长孙)为祖父,妻妾为夫,均服斩衷。至明、清,子及未嫁女为母,承重孙为祖母,子妇为姑(婆),也改齐衰三年为斩衰。

根据文献记载,马皇后和徐皇后的丧仪是明清两朝皇后中最高的,文武百官都是斩衰二十七日,素服百日,后面的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去世,基本都是斩衰三日,素服二十七日。另外,徐皇后去世,朱棣辍朝百日、不鸣钟鼓百日,文武百官实际为徐皇后素服时间超过百日。而徐皇后的举国官员素服超过百日这项甚至逾越了明朝部分皇帝的规格,瞄了下几个皇帝的遗诏,基本都是二十七日释服。

然而,最夸张的还是朱棣本人,朱棣为徐皇后行的是期年礼,应该是一年不作乐,一年素服,一年不御正殿(素服避正殿)——可谓比死了亲妈还夸张的排场,皇帝为皇后素服一年在中国历史上算是独一份。而且,周年忌日、二周年忌日也辍朝三天,这是清朝后妃们所不能想象的身后哀荣,连皇太后也不曾有过这种待遇:

永乐五年十二月
○丙申北虏阿鲁台遣回回哈费思来朝且奏求药命太医院使如奏赐之夜月犯轩辕南第五星【癸卯以岁除近祭仁孝皇后宫中自皇妃皇太子以下及在京文武官幷命妇皆致祭如百日仪】

永乐六年四月
○乙未万寿圣节上御奉天殿受朝贺【仁孝皇后丧未期乐设不作】

永乐六年四月的时候,朱棣上朝还是去的西角门:
○丁酉【上御西角门】目言及元顺帝父子荒淫无度废坏国法以致丧亡侍臣曰此是天命在我太祖皇帝所以致其昏惑颠倒如此上曰帝王之兴虽有天命亦须修德行以承之顺帝王之父子惟倚天命不修复修省如纣亦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所以卒至于亡

永乐六年七月
○庚戊仁孝皇后丧周期,上具素服犀乌带,诣几筵致祭。宫中自皇妃,皇太子以下在外各王各遣子或中官及在京文武官并命妇俱致祭如白日仪,百官西角门行奉慰礼,辍朝三日,在京停音乐,禁屠宰七日,命礼部于天禧寺朝天宫设荐扬斋醮。

永乐七年七月
仁孝皇后丧再期,上辍朝三日御西角门视事,文武百官素服行奉慰礼,命僧道于庆寿寺白云观设斋醮,十四日遣中官诣南京致祭。敕皇太子以母丧未葬禫后仍服视事,至几筵仍衰服。再期祭礼禁音乐屠宰同周期。

 徐皇后周年忌日的时候,朱棣又让京城停奏音乐和屠宰七日。

《会典》
○一周年祭、如百日仪。百官诣
西角门行奉慰礼。在京禁音乐、停屠宰七日

总体来讲,徐皇后隆重异常的葬礼不仅远超后面皇后的规格,甚至部分还超过了帝王规格,成为明清两朝最体面的皇后丧仪。不仅嘉靖认为徐皇后的丧礼太过,直到数百年后清朝的乾隆皇帝都认为徐皇后的葬礼实在太过隆重:

《三朝圣谕》所载仁孝皇后崩,太宗衰服后,仍服数月白衣冠故事以证之。帝(嘉靖)言:“文皇后丧时,上无圣母,下有东宫,从重尽礼为宜。今不敢不更其制。”

《乾隆实录》
○大学士等议奏,孝贤皇后大事、一应典礼。考古制。帝为后期,隆杀不一。明肃皇任情裁抑,固无足论。【成祖周期御殿,似亦太过】

永乐七年(1409年),朱棣北巡,回到了盛满往事的北平,并着手迁都事宜。于是着礼部尚书赵羾和江西术士廖钧卿等前往北京一带卜选陵址,随即选中昌平天寿山,并得到了朱棣的认可,即降旨圈地80里,作为陵区禁地,指示建成后将仁孝皇后安葬于此。同年,动工营建。直至永乐十一年(1413年)二月,长陵地下玄宫落成,朱棣将徐皇后的梓宫从南京迁至北京葬于长陵。自永乐五年皇后去世时至永乐十一年下葬长陵,这期间徐氏的棺椁一直被置于南京皇宫内未葬,徐皇后是入葬明十三陵的第一人。在明朝,皇后先于皇帝入葬陵寝为数不多,对皇后来说这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荣宠。

永乐七年,朱棣在过完徐皇后的三年丧期之后才开始封妃。因为正宫离世后,总归要有个人来打理内闱庶务,而永乐朝后期留了名的也就是王贵妃和权贤妃了。

①关于权贤妃,史书记载朱棣对她是“爱怜之”,因为通晓音律,大概跟戏曲迷朱棣有些共同爱好,但感情似乎也没深厚到哪里去。实际上,权妃随军死在半路,就地挖个坑埋葬了事,而之后漫长的十几年,永乐朝山陵已经修好,史书上却没有任何把权妃迁回京城的记载,更不用说什么陪葬了。棒子国史书挺搞笑的,说朱棣拉着前来明朝“打秋风”的权妃亲戚的手,泪眼汪汪地说要让权妃和徐皇后合葬==||| 

②关于王贵妃:属于聪慧贤德,老成持重的类型,还有着当年跟过先皇后的加分——徐后在永乐五年去世之后,朱棣决心不再立后,由于王贵妃以前做昭容时侍奉徐皇后甚为恭谨,因而受到了朱棣的重视。再加上王氏为人很好,代为处理后宫事务期间,把握住了晚年朱棣的狂躁心理,善于顺毛。后面朱棣多病,脾气不好,容易动怒,王氏从中曲为调护,念及王氏曾经伺候徐皇后很得力,而徐皇后生前确实也特别喜爱王氏的份上(“妃佐理宫政称惬伏,仁孝爱之”),朱棣一经求情便挺给面子,因此很多宫人免受惩罚。

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二百二十七永乐十八年秋七月丁卯朔
○贵妃王氏薨妃有贤德,【事上及仁孝皇后恭谨始终】,处宫闱之内,肃雍有礼,蔼然和厚,综理庶事丝毫不紊,【甚为上所重】,上晚年有疾,间或急怒,宫人惧,谴妃委曲调护盖自。皇太子亲王公主以下皆倚赖焉。至是以疾薨,上恸悼之,辍视朝五日,赐祭谥昭献,命丧葬悉如洪武中成穆贵妃故事。

《明史·列传第一·后妃》:
昭献贵妃王氏,苏州人。永乐七年封贵妃。【妃有贤德,事仁孝皇后恭谨,为帝所重】。帝晚年多急怒。妃曲为调护,自太子诸王公主以下皆倚赖焉。十八年七月薨,礼视太祖成穆孙贵妃。

《胜朝彤史拾遗记》
昭献王贵妃,苏州人也,随父宦在京。永乐初,选择良家女,妃入宫,册为昭容。时宫中上下多朔产,略少委曲。【独妃具才德,能从容婉娩以行其意,以故妃佐理宫政称惬伏,仁孝爱之】。永乐七年,仁孝服阕,进贵妃。【上自仁孝崩后,在宫多任性,间或躁怒,宫人皆惴惴惧】。妃特辗转调护,徐俟意解。自皇太子、亲王、公主以下,皆重赖焉。十八年七月丙子,以疾死。上震悼,为辍朝五日,赐祭谥照献贵妃。命礼臣考高皇帝成穆贵妃故事,一视其丧葬,以宠恤之。

综上所述,王贵妃后期得势,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是因为“事仁孝皇后恭谨,为帝所重”;至于权贤妃,原因也很清楚,朝鲜的《李朝实录》自己盖章进贡去的那批番妃们都是被朱棣嫌弃的丑女,因为朝鲜王孝顺,巴结宗主国太殷勤,而朱棣为了顾全朝贡体系的大局,朝鲜贡女才得以册封。其中的权妃,算是自身条件好一些的,加上“善音律”这点对于热爱音乐戏曲的朱棣而言,算是晚年的慰藉了(顺便说一句,权妃的哥哥来京觐见,朱棣赏了他黄金两锭、白银十两,当然这对于当时的朝鲜人来说大概算是笔价值不菲的巨款了,于是被朝鲜史籍大书特书一笔,但估计他们是不知道,夏原吉元宵节陪着老妈赏灯,恰好被朱棣碰见了就得赏宝钞二百锭……)

说起永乐朝后期的宫廷,因为“鱼吕之案”确实有被清洗的痕迹(朝鲜籍贡女因犯事触律被端掉,但由于处理范围很小,以致外廷连点风声都没听到,故鲜有记载),至于大规模活剐三千宫女宦官的惊悚故事则来自于棒子国的民间传说,然而孤立无证,这事别说明清官方文献,就是连野史笔记里都没写过。只是棒子国从贡女奶妈金黑那自相矛盾的说辞中又转了三四手的口述文学却流毒甚广……大概是因为抓住了人们热爱猎奇八卦的心态吧。

菁莪裳华:

一起来吐槽逻辑和历史常识

说后妃是帝王良佐有问题的,不是所有的朝代都是清朝,我就列一串名字,不知道自行去百度:邑姜、邓曼、息妫、樊姬、班婕妤、邓绥、娄昭君、独孤伽罗、长孙皇后、刘娥、高滔滔、述律平、萧绰、察必、马秀英、徐皇后。

至于后宫95%都是修罗场的,我不知道这个数据怎么统计出来的,我只知道娄昭君即使让出正室之位,高欢其他的妃子再受宠敢撕她吗?戚夫人撕吕雉,贺兰氏叫板武则天是什么下场?至于独孤皇后、长孙皇后、马皇后、徐皇后、明孝宗的张皇后,后宫哪个妃子敢叫板?

吐槽重臣入宫举不出例子的,应该去吐槽《琅琊榜》原作设定,历史上哪有这么年轻漂亮手握重兵,还是未婚女性的重臣?齐宣王听说钟离春贤能,不顾她貌陋立她为后;左棻不美有才名,出名好色的晋武帝也纳她为妃。我不相信萧景琰的见识还不如齐宣王、晋武帝?

再说穆霓凰如果不如这些后妃,连后宫都摆不平,那还是霁月光风的郡主吗?这样的设定还值得粉她吗?

评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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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江左小熊猫伯伦希尔 转载了此文字
    没看过琅琊榜,但一直很喜欢朱棣X徐皇后CP。终于有考据文了!
  2. 伯伦希尔菁莪裳华 转载了此文字
    动不动就脑补后妃宫斗宅斗的,只能说现在的很多编剧审美趣味低俗,总把一些已经嚼烂的BG狗血桥段翻来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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